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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ob极境】夜雨

    和时常晴阳高照的伊比利亚不同,维多利亚的雨天并不罕见。

    黎博利不爱这种细腻却绵长的小雨,阴云和雨幕之下,就连砖红色的民居和墙角花盆里的植株都被染上了压抑的灰调。

    深池的士兵撕裂了最后一道防线,罗德岛在十五分钟前下达了回撤的指令。躲过了病痛和饥荒的幸存者总错觉以为战争是一汪涌入蚁xue的热铅,然而时间和经历会让年轻的幸存者明白,与天灾相比,人为的冲突只是碳石掉在地上溅起的一粒火星。

    极境感觉到有目光在他身上逡巡。

    好奇的、蔑视的、幸灾乐祸的。

    就在这条下雨的深巷里,有人在看他。

    他咬紧了齿间的绷带,忍着酒精浓烈刺鼻的味道,低头完成胸口处的包扎。

    在战术上,他犯了两个错误。第一个错误:断后本不应是一名先锋的工作,哪怕近卫和重装干员都受到了塑能术师造成的严重灼燃伤,他也不应该在这种时候单独行动。

    在这个不曾被人光顾的角落里,砖红色墙边的花盆没能遮住他的身体,极境靠在墙上,一束昏暗的暖光从他头顶那盏孤零零的路灯中倾洒而下,将他额前银白色的发丝调和成淡金色。他伤得不算太重,锐器造成的皮外伤仅仅是小幅度限制了他的行动,血很快止住了。

    有人在看他。他放下酒精,只抬头扫了深巷处的黑暗一眼就汗毛直立。

    影刃。精锐士兵善于在黑夜中隐藏自己,极少数干员能在二十米开外发现他们。且不是一个,而是一圈——像是穿插在这片夜色里更深的黑暗,他们零散而有序,在一个固定的距离观察着落单的干员,既不后退,也不上前。

    影刃出现的地方通常还有卫队。但他清楚视线的来源并不在两者之中,那双雀跃又不怀好意的眼睛藏在更深的地方。

    极境的目光从潜伏者身上穿了过去,他神色如常,缓慢地抬起手,在固定好绷带后一颗一颗扣好衬衫扣子。留给他抉择的时间不多,他必须装作未曾察觉影刃的存在,在危机爆发之前考虑好对策。视线顺着潮湿的地面四散开去,极境飞快地在脑内重构了一遍周边的地图,记忆像漫过管道的潮水,将每一条街道连接起来。

    如果深池的士兵从前方涌入,他确信自己有能力在不断缩小的包围圈里逃脱。但现在,他不得不反抗,对方打破僵持的速度比他想象得更快——身侧飞来的碎石像一支尖细的羽箭,穿过了绿植,他侧身避开,碎石几乎贴着他的面颊而过,锋利的气流在他脸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红痕。

    极境的第一反应是伸出左手护住了发信器——这是他的第二个错误,因为当他的右手在地上摸索自己的短剑试图护身时,一只皮靴将它踢开了,深池士兵靠近了他,极境身侧的瓶子被他们的武器拨开,玻璃瓶在地上滚了半圈,酒精撒了一地,浓烈的气息开始蒸发,又很快被雨水稀释。

    “瞧瞧我们发现了什么?”他听见士兵们低声的笑,“一个罗德岛的通讯员。”

    不太妙。

    极境握紧了发信器,必要的时候,他不介意将它当作武器,哪怕这真的很让人心疼,可露希尔不会每次都为它做免费维修。不过很快,影刃架在他脖颈处的刀就让他放弃了抵抗整个深池护卫队的念头。刀刃离他的皮肤只有几厘米,他忌惮地退后了些,偏开脖颈,同时在几道俯视目光的注视之下,一点一点缓慢地松开左手,将发信器平放在了墙边。

    “如您所见,我确实是个通讯员。”他谨慎地举起双手,试探着对方的情绪,在察觉对方并无过分警惕后,他的右手小心翼翼推开眼前的刀刃,露出一个称得上友善的微笑,“您看,现在我可没办法逃跑啦,我们可以坐下来好好谈谈。”

    从维多利亚军队的视角来看,这里属于敌占区,他摸不清深池部队的意图,也不确定这样是否凑效,他只知道他得尽量拖延时间,将自己的位置发送给罗德岛的指挥中枢。

    “大部分时候,谈判比暴力更有效。”他继续说,“只要您愿意,杀死我就像撕碎一张白纸那样简单,而且一个第三方的通讯员对深池来说毫无意义,所以我想我们完全可以以更平和的方式……”

    “闭嘴,黎博利。”卫队的声音从他的头顶传来,那面坚固的盾牌与地面石砖相撞的声音打断了他喋喋不休的劝告。

    “是罗德岛向那些维多利亚军人传递了信息,你们帮助维多利亚人杀戮塔拉人,而你,黎博利,你的侦查让我们许多士兵死于敌手,你身上沾的血不比你的其他同伴少。”

    极境还想开口,影刃的刀便切进了他颈侧的墙缝,也切段了他即将脱口而出的单词。

    冷汗顺着他的鬓角滑落。

    “搜他的身。”冰冷的命令从卫队口中吐出来,有人从地上架起了他,翻找他身上每一个口袋。

    他又嗅到酒精的气息了,只是这次气息绝不来源于那瓶已经淌进下水道的消毒药物,而是眼前这群嬉笑的士兵。几个小时前他们应该取得了一场小小的胜利,战利品丰盛,丰盛到足够让伦蒂姆尼皇宫里养尊处优的维多利亚高层破口大骂。

    几只手粗暴地推搡着他的身体,而他只能忍受士兵的手在他的身上游离。

    他们检查的时间实在是太长了。他想。

    明明他身上没有任何会构成威胁的武器或是有用的情报。

    一只手抚过了他的背部,指节从他的颈椎上划过,这让他背上的肌rou紧绷起来,他几乎能感受到那片粗暴而暧昧的温度——来自一个陌生男人粗糙的手指。

    手指还在往下,似乎正一节一节数着他的脊椎数,一路从背部蜿蜒至他的衬衫之下。在他回头怒视之前手指离开了,有人在他的大腿内侧掐了一把,让他咬紧牙关倒吸一口冷气。

    极境的反应换来影刃几声轻笑,后者走近一些,右手捏住了他的颔骨,疼痛强迫他抬起头。紧张让他轻轻喘息着,呼出的白雾飘进细雨中。他看不清影刃的脸,脱下厚重的防护后,他仍然和其他深池士兵一样戴着半张面具。

    “你们想干什么?”极境努力平复着语调,喉结上下滚动,试图让这个问句听上去更游刃有余一些,而不是夹杂着愤怒和恐慌,他不想引火烧身。

    “罗德岛。”这个单词快速从影刃的呢喃中闪过,塔拉人眼里的戏谑杂糅着恨意,刀尖停在极境的锁骨正中,接着刀光从上往下,挑开了他整整一排衬衫扣子,“看来那只卡特斯的信使能让这个夜晚变得更有趣一些了。”

    该死,那是他最喜欢的一件——

    刀尖按在了他的左胸口,止住了他的挣扎。极境的呼吸停住了,雨水从他的发尖滴落,他听见纽扣掉在水洼中,又被石砖弹起的清脆声音。

    “等等,别这样。”他的呼吸急促了不少,绷带下的胸口起伏着,几乎能听见心脏的跳动,几片耳羽轻轻抖动着,暴露出主人的不安,“别这样。”

    士兵们大笑起来,有人抓住了他的手腕,有人顶开了他的褪,锋利的武器划断了他的腰带。极境忍不住爆了句伊比利亚粗口,大面积的皮肤裸露让雨中的寒意侵袭,风灌进了他大开的领口,抵在下颚的金属又限制了他挣扎的幅度,让他只能放弃攻击,尽可能地做出蜷缩的动作保护腹部。

    他能感受到士兵粗糙的手指在他的大腿内侧抚摸,长裤滑落到脚踝处,膝弯被对方卡住,常年不见光的皮肤极其敏感,他甚至闭着眼睛都能通过茧的位置判断出在他身上动手动脚的男人平日常用什么武器。

    “听我说。”他舔了一下嘴唇,完全收敛了刚才故作从容的微笑,集中精力尝试交涉,“我的衬衫口袋里有一份C区的地图,过段时间你们会用到它的。你们可以带走地图,如果你们现在放我走,我会离开小丘郡,当做从来没有见过你们。”

    “罗德岛可不会。”影刃沉静地打断他。

    “先生,我得提醒你,附近还有其他罗德岛的干员,”那双浅色的眼瞳凝视着影刃,极境的眼神冷冽了不少,“我已经报告了位置,他们很快就会……”

    “他们不会来了。”女性的声音穿过雨幕,词句间的语气漫不经心,“维罗利亚正规军放弃了这里,他们派出了一支小队帮助罗德岛突围,不过没能成功,现在他们分散了,在城市的边缘防守,深池的战线向东推进得很顺利。”

    短发的女性菲林,穿着黑色纱裙的深池术师,刚才那块碎石的cao控者,深巷处目光的主人,蔓德拉,对上那道视线的时候极境就知道他不会认错。

    士兵的动作停了下来,只是他们没放下手里的武器,也没松开极境的手腕,他只能停在原地,在短暂的空隙中调整着紊乱的呼吸。

    “你的眼神好像很疑惑,罗德岛的通讯员。”少女的声音雀跃起来,似乎对他狼狈的样子感到愉悦,“我为什么清楚?因为我刚从那边过来,那只兔子很难缠。”

    蔓德拉朝他走来,目光快速在他身上扫过,她的眉头很快皱了起来,将怒火转向一旁的士兵:“为什么不毁掉他的通信器!”

    “罗德岛无法支援此处,那对我们没有威胁。”卫队回答,“罗德岛也不能给深池带来多少有用的信息。”

    “知道罗德岛的信息对我们来说确实没用,但罗德岛和维多利亚一定有情报交换,他看上去似乎也不是完全没价值。”

    蔓德拉的手杖从极境的外套口袋里挑出了他的员工证件。

    “Elysium。”证件被塞回去,蔓德拉念了一遍他的代号,“我在几小时前见过你,你的源石技艺很特别。”

    “谢谢你的夸奖,蔓德拉小姐。”极境立刻朝她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他看到蔓德拉走向墙边,手杖在他的发信器上轻轻敲击了几下,“所以,能否先让您的手下放开我呢?”

    “这里本该是阿赫茉妮负责的区域,你应该被送到她那里,不过,我讨厌那个虚伪的家伙。”她转过身,眼神里的喜悦像是一个刚获得糖果的孩子,那种赤裸的、不加掩饰的玩味让极境毛骨悚然,“所以,你的处置权归我了。”

    二

    没完没了的细雨。

    似乎是习惯了这样的天气,维多利亚的人们在小雨时节从不打伞。

    潮湿并没有缓解火势,这片区域到处都在燃烧,居民楼里一片死寂,这里发生了什么,他们无缘知晓,也无力改变,战火燃烧之前,行人们只需低头匆匆走过,就能忽视头顶的阴霾。

    罗德岛,泰拉大陆上一家曾经毫不起眼的制药公司,现在居然也能成为深池前行的阻碍。她不明白。感染者本该和塔拉人一样是被轻视的存在,一想到那些贵族看待他们的目光,蔓德拉就厌恶得想作呕。他们以为他们生来就具有审视别人的能力,动动手指就能决定别人的生死,可谁给了他们如此高傲的特权!罗德岛为什么会接受维多利亚驻军的委托,她不明白。

    但她不需要明白。

    “那个橙色头发,拿着长矛的瓦伊凡。”她的手杖拨开极境额前的刘海,直切主题,“她去哪儿了?我看到你们一起战斗过,你们叫她风笛。”

    “我比你更迫切想知道答案,蔓德拉小姐。”他搪塞着,“那样我至少不会和我的同伴们走散。”

    “少给我来这套。我可不像被你们救下的那个喜欢写写画画的德拉克那么有耐心,”碎岩在蔓德拉的背后悬浮了起来,其中蕴含的巨大能量足以威胁任何一个挡在她眼前的人,“而‘风笛’,无论是她还是你,在我的法术之下都脆弱得和一株幼苗没什么区别。”

    面对仍然带着傲气的少女,极境的不安反而减少了一些。

    “不经审判就掠夺他人的生命,深池没有这种特权,你们所做的和你们所厌恶的又有什么区别呢?”

    “你懂什么?”蔓德拉轻蔑地笑了,“你真该去亲眼看看,那些自诩高贵的阶级,全是一副虚伪的嘴脸,特权要用力量来换取,这片土地该换血了,不是阿赫茉妮,也不是那个瓦伊凡,只有我,只有我最能理解领袖!”

    “深池的做法和意愿是相悖的。”

    两片碎石射进了极境身后的墙壁,它们划破了极境袖口处裸露的皮肤,他看到眼前的菲林术师怒吼着,尾巴上的细毛一根一根直立起来,“闭嘴!你以为你有什么资格质疑领袖的立场?!”

    蓝眼睛的通讯员笑出了声,因为蔓德拉的稚气,也因为他有效的反击:“所以,深池的领袖也会像你一样炸毛吗?”

    年轻的菲林气得全身发抖,好几次,她身后的碎石都扩大化,做好了攻击的准备,但最终石块没有砸下,她收回了法术,嘴角扬起一个阴郁的弧度。

    “你的表情惹怒了我,黎博利,不过你很快就笑不出来了。”她攥紧拳头,指甲快要嵌进手心。

    蔓德拉漂浮了起来,她选择了放任这场暴行。

    “我对罗德岛没什么兴趣,但我很乐意在你身上找点乐子。”

    她如同来时悄无声息一样,安静地消失在了黑夜之中。

    三

    凉意。

    雨水让感官对凉风的刺激变得更敏感。交涉失败了,四周寂静得可怕,极境及不擅长应付这种压迫感十足的绝对安静,他尝试冷静下来,努力调动思绪。

    蔓德拉的出现并没有让这支小队的注意力发生转移,街道上的细雨也没有浇灭他们的兴致。醉酒的深池士兵调笑了几句,影刃的刀挑起了他下身最后一块布料,将它撕碎。黎博利的耳羽一下子炸开了,他的耳尖变得通红,在陌生的目光之下,巨大的耻辱感几乎像浪潮一样将他淹没。他剧烈地挣扎起来,全身的肌rou都紧绷着,在瞬间爆发了攻击性。他的左手挣脱了束缚,从士兵腰间抽出刀,砍伤了另一边的影刃。但他没逃几步就被卫队从身后按倒,盾的重量几乎要压碎他的脊椎,随后他的腹部被狠狠揍了一拳,这让他瞬间脱力,再也抬不起手。深池士兵将他往墙角拖,这次他的双手被绳索死死固定在头顶,他全身都湿透了,屋顶积攒的雨水正顺着短短的屋檐掉在他的身上。

    他的怒音刚出口就戛然而止。卫队的刀来到了他的腿间,稍钝的刀背挑起了还在他的两腿间安睡的脆弱器官,金属的冰冷让极境呼吸急促,他紧张地盯着刀尖,它的每一次移动轨迹都让极境冷汗直冒。

    接着有人掐住了他的颔骨,两根手指按下了他的舌面,极境知道他们正在给他灌下某种药物,甜腻的黏液感让他下意识地咬合,舌头试图将入侵者顶出去,影刃的指腹抵住了他的犬齿,手指粗暴地戳向了他的喉咙,小舌受到刺激差点儿让他吐出来,他的眼眶几乎瞬间泛红,生理性的泪水直往上冒。待他吞下了药物,这场折磨才算是结束。他剧烈地干呕,可惜什么都没吐出来,没等他平复,相似的药物抹上了他的性器和后xue,几根手指粗略地帮他扩张了一下,在他压抑的呻吟中将他的皮肤捏得通红。

    是幻象,一定是幻象,术师总是很擅长这个,就像阿米娅的读心一样。事情的荒谬程度远超极境想象,他不知道这个结论是一片混沌的大脑走了捷径,还是被不断刺激的身体用于麻痹和安抚的信号。他甚至不敢闭眼,像一只刚被关进鸟笼的金丝雀,惊惧地拍动着翅膀,睁大眼睛盯着每一寸未知的黑夜。

    他不知道自己骂了多少句粗口,感受到另一具身体灼热的温度正抵在难以启齿的地方,极境头皮发麻,他惊惧地怒吼着所有自己能想到的维多利亚脏话,却什么都没能阻止。

    热浪如同一个巨大的旋涡,滞留于他的小腹,他错觉自己快被入侵物的温度灼伤了,异物仿佛将他的身体和灵魂都切成了两半,灼痛却引燃了他的整个大脑。

    雨幕之中,他的身体开始发热,燥热像蒸发酒精一样,蒸发了他的意识和体力,让他变成一团柔软的棉花,融化在雨夜的水洼里。

    是刚才的药物,他后知后觉地想。

    他的宣泄和咒骂也如同被雨淋湿一样,在撞击中变得断断续续,变得柔软,最后带上深陷情欲的甜腻尾音。

    他躺在暖黄的暧昧灯光之下,白雾一阵阵从他的口中吐出,短促的呼吸间偶尔夹杂几声轻哼。

    “维多利亚人……”一个单词从极境口中缓慢地吐出来,词头和词尾在他的呻吟中断成两部分,但他能感到身上的人因此停下了动作,他成功点燃了火。

    “你在侮辱我们吗?黎博利?”影刃冰冷的声音响起,他被人扯住了刘海,力度之大让他的整个脑袋都疼得嗡嗡作响。他没什么力气去阻止,只感到头部被影刃抓起,狠狠撞上了身后的墙。他头晕目眩,对方的手指钳住了他的红色头发,那一小撮颜色突兀的红发在影刃手中就像一簇随时会断开的苇草。

    他莫名觉得委屈,哪怕是在罗德岛上,打赌下棋输了,他的兄弟也没碰过他这撮红发。

    塔拉人收紧了力道,极境吃痛地闷哼一声,他的眼神一下子软了下去:“别……”

    这只可怜的黎博利害怕了,他十分在意自己的脸庞和头发,在影刃的威胁下,他极不情愿又小心翼翼地放轻了挣扎的幅度,塔拉人从他的身体里退出来,又狠狠顶到更深的地方,逼出黎博利一声低促的惊喘。

    “赫泽雷斯,你真该过来看看,”影刃抓住他的红发,强迫极境抬起头,引起周围几声低笑,“他在发抖。”

    “不了。”远处的卫队只是往这边扫了一眼,似乎比起大腿内侧被射满jingye的黎博利,远处的火光更能吸引他的注意。

    四

    潮湿。

    潮湿、黏腻,空气中弥漫的雾气是如此浑浊,浑浊到极境仰着头大口喘息都无法摆脱窒息感。

    他像一只被从海里捞上来的鸟,失去了原有的轻盈。雨水在他的眼窝和鼻梁交界处汇成一汪,水分让他的发丝粘在一起,他的眼睫轻颤着,挂在上面的jingye一滴一滴落下,被雨水冲开。

    有人在看他。他能感觉到,站在他身侧的术师俯视着他,哪怕他不睁开眼,都能感到有如实质的目光一次又一次在他身上扫过。

    好奇的、蔑视的、幸灾乐祸的。

    这种视线的确不应该出现在少女那双淡琥珀色的眼睛里。

    他的声音早就在这场夜雨中被剥夺了,一开口就是甜腻的呻吟或是嘶哑的咒骂和控诉,最后他连语序都开始混乱,在热浪中浑浑噩噩地半梦半醒。

    “怎么不笑了?黎博利?”她露出了犬齿微笑,身后的黑色尾巴晃来晃去。

    破碎的衣物仅是松松垮垮地挂在黎博利身上,遮不住他泛着暧昧粉红色的皮肤,他想睁开眼睛,但睫毛被粘在一起,让他的眼帘变得沉重。紧咬的牙关松开了些,那一刻他甚至感谢蔓德拉的再次出现,这至少给他带来了一丝空隙,士兵松开了对他的钳制,因为他们知道此刻他已经不再具备逃跑的能力了。

    极境感到蔓德拉的手杖从他的小腹上掠过,接着尖细的杖尖像小刀一样一条一条划开他胸口的纱布。绷带向两边散开,暴露在雨中的伤口因为刚才的挣扎又一次裂开,血流失了一部分,现在那里只剩下外翻的艳红肌rou。

    蔓德拉。他想开口,可惜喑哑的声音只让他做出了口型。

    菲林笑了,笑容比刚才更为灿烂,她的手杖在极境胸口划出几道浅浅的红痕,又按住了他挺立的rutou往下压。这轻微的疼痛让对方倒吸冷气。

    她的好奇心让手杖拨下了极境肩膀处的外套,在他的手臂处碰到了一组坚硬的黑色石块。

    她歪了一下脑袋。是个感染者。

    “为什么不说话?黎博利?”

    似乎是厌烦了他半阖着眼睛的表情,菲林的手杖滑过他的腹肌中线,向下游走。

    “别碰……”极境睁开了眼睛,他动了一下头顶的手腕,绳索让那里留下了淤紫,疼痛难忍。他张口喘息,几丝雨水落入他的喉咙,他才稍微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别碰我,维多利亚人。”

    他仍然没能把那个单词拼完,蔓德拉蹲下来,扯住了他的衣领,接着他耳后最长的那根羽毛被她捏住,用力拔下。

    这次他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几乎要超过阈值的疼痛让他的大脑一片空白,他的胸口因为急促的喘息剧烈起伏,白雾断断续续地飘散在空中。如同一只笼中的白鸟被拔下翎羽,在狭小的空间里惊慌失措地扑扇着翅膀,羽毛和鲜血飞得到处都是。半分钟之后他涣散的视线才能再度聚焦,咬牙切齿地怒吼着菲林的名字。

    “……蔓德拉!”

    蔓德拉找回了些乐趣,羽毛从她的指尖旋转着飘落,她嫌恶地甩了甩溅射到受伤的血,用手帕擦干净。

    “所以,我最讨厌吵吵嚷嚷的黎博利。”她将手帕也一并扔进水洼,法术cao控着墙边发信器漂浮起来,“在战场上被我击溃的人不少,他们的任何一个弱点都会让碎岩变得危险。但你,罗德岛的通讯员,你全身上下都是弱点。”

    极境看到他的发信器在蔓德拉手中断成了两截。

    高热的身体和模糊的意识让他的意志千疮百孔,那像一座只能堪堪维持着形状的高楼,在雨夜中摇摇欲坠。有人在掐他的脖子,有人在拽他的头发,有人在他身体里进进出出,有人抓住他的手腕,有人抚慰他的yinjing,也有人去触碰他手臂上的黑色矿石,有人抚平他紧皱的眉头。

    比起危险的术师,士兵们几乎成了可以忽视的影子。蔓德拉稚气的残忍更为致命,孩童可以因获得玩具而欣喜,也可以随时将它们破坏丢弃。

    他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大脑诚实地分泌着多巴胺,他是如此痛恨自己的身体,他怎么能在这种时候也产生快感。极境强迫自己的思维一次次发散,快感又将它们一次次集中。他开始无意识地去抓挠那只固定着他手腕的手掌,绵软的动作没有杀伤力,反而像是一种难耐的催促。

    临界之前,无数个画面争先恐后地填满他的脑海。

    被夺去所拥有的东西是怎样的感受?战争夺去原有的和平,天灾夺去泰拉的美丽,矿石病夺去他们的生命,贵族剥夺着人民的自由,雨夜剥夺了这所城市的过往,那么蔓德拉是怎么想的?她要夺去的,是他作为男性的尊严,是作为罗德岛干员的理念,还是仅仅是想夺去那个挑衅的笑容?

    罗德岛。这个名字在他混乱的大脑中闪动了一瞬。

    罗德岛。他在想,他当时是如何加入罗德岛的?他又有多少个拒绝罗德岛的理由?他飞过半个泰拉,见过无数风景,为什么选择在罗德岛停留?他曾拒绝过罗德岛的邀请,后来又是什么让他改变了主意?他记不清,但他知道,半如果博士再朝他伸出手,他不会拒绝他第二次。

    色彩像一条条飘动的河流,在他的眼前蜿蜒。

    银色是雪境耸立的巍峨山峦,金色是船舷外波光粼粼的海浪,绿色是萨尔贡一望无际的热带雨林,紫色是琴柳窗台上的风信子,黑色是教堂里修士的礼服,是战场上的矿石和焦炭,红色是石榴花和鲜血火焰,蓝色是伊比利亚纯净的天空。他想回去吗?他会像维多利亚人热爱他们的土地一样眷恋故乡的风吗?他在棘刺和絮雨面前总会下意识地逃避,或许他不一定会有带着这些记忆回归故土的一天,但他知道雨停之前一定会有人找到他。

    而此刻纷杂的思绪和色彩在一起碰撞得支离破碎,都化作他眼前炸开的星星点点的白光。

    他射了,如此无可奈何。浊液溅上了他的小腹,和雨水混合在一起。

    理智像一瓶蒸发的酒精,他的情绪在瞬间崩溃了。他再也忍不住,放任泪水从眼眶里掉出来,断断续续地咒骂着深池术师。

    周围人群的笑声和喘息让极境仿佛身处一场狂欢的庆典,发间,眼睫,脖颈、锁骨、手臂、外套、小腹、腿侧,摇晃过的香槟射了他一身。

    “别闹得太过。我们该去C区了。”蔓德拉说。

    她的话语仿佛宣告了结束,但手中微微发光的法杖告诉极境,这只是一个开始。

    她眯起了眼睛,笑容很是愉悦:“给罗德岛留点礼物吧。”

    他看到蔓德拉的手杖底部出现了一个光圈,光线向四周蔓延着,编织成深池的标志,接着光开始变得刺眼。手杖在他的身上逡巡,似乎在挑选一个合适的地方,光圈辐射过来的灼热温度激发了他的恐惧,他紧张地喘息着,瞳孔瞬间缩小。

    “等等!停下!求你——”

    标志烙在了他的大腿内侧,他的意识在蔓德拉的笑容和灼痛中被抽离,周围的一切都在雨夜里堕入了黑暗。

    五

    雨仍在下。

    路灯闪烁了几次,投下一片暖黄色的三角形区域,只有这里的雨丝被点亮,让路灯看上去像一个巨大的花洒。

    最先发现极境的是棘刺,他们朝废墟深处的居民区赶去,阿米娅见他猛然停住脚步,当即有了不好的预感,风笛刚想上前,被棘刺拦住。

    “阿米娅小姐,风笛小姐,请先别过去。”他收回了长剑,从华法琳那里拿了急救箱。

    极境靠在墙上,虚弱的喘息微不可闻,他的身上没有一块完好的布料,到处都沾染着雨水冲刷过后都挥之不去的石楠花气息。

    他感到有人在清理他胸口的刀伤。

    “先别动,你在发烧。”棘刺的声音。

    “发信器……”他说,睁开眼确认了确实是自己的同伴后他又重复了一遍,“发信器……”

    “我会帮你修好它。”

    棘刺固定好了绷带,握剑的右手在颤抖。

    “他们往哪一个方向去了?”

    极境没回答他,只是长长吐出一口气,接过他递过来的外套,嘴角扬起一个虚弱的弧度,一如既往。

    “谢谢你,兄弟。”

    棘刺知道他是感谢自己拦住了阿米娅和风笛,没让他如此狼狈的样子暴露在其他人眼中。

    他握着长剑的右手松开了些,沉默了许久,最终他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搀扶着极境站了起来。

    他们在夜雨中,缓慢地从路灯的暖光下离开了。

    此刻是凌晨四点。

    夜色之上是厚重的云层,夜色之中是弥漫的薄雾,夜色之外是涤荡着整个维多利亚的不眠细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