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3

    这栋楼隔音其实并不好,徐霆飞刚住进来时,想要和楼上楼下理论一番,偏偏楼上是个耳背的老奶奶,压根不知道自己关门开门拉椅子声音大,更听不清小飞的理论,楼下又是伙爱好夜晚纵情声色的小夫妻,听得他脸都红了,不好意思张口问。

    那还能怎么办,问题就只能从自己身上解决,听不到就万事大吉,于是徐霆飞戴着耳机的频率越发高了,直到这段时间,对面楼似乎有一户会外放音乐。

    因为隔了一道,外加原本人家也没放多大声音,徐霆飞偶尔听见了一点熟悉的旋律,又去刻意注意,才发现对面有一个和自己品味相似的家伙。他还挺想知道那是谁,但跑去探听或者打招呼,都太冒昧了,只能在心中偷偷把人当作自己心友。

    同住的吴刚不可避免地跟着听见,还一度误会过是徐霆飞忘记关音响,当着人面抱怨了几句,被告知另有其人后,他嘴硬道:“怎么会有人和你品味一样,肯定也是个眼高于顶的大少爷吧?”

    小飞少爷当然毫不客气地回敬:“嘁,我倒觉得,不能欣赏这些歌的,都是像你这样没品位、没有正常鉴赏能力的人。”

    两个人又是不欢而散,不过也是常态了,自从他那辆跑车在对战幽冥魔时毁掉,买车时把黑卡扔了,生活就拮据不少,被迫和那个神经大条的家伙住在一起,简直是一种折磨。

    有时候,他在睡觉前脑袋里还会冒出这样的念头:比起吴刚,乔奢费倒是好上不少。但转念一笑,徐霆飞又唾弃这个想法了,那家伙一副乖乖样,说不定图谋不轨,像小刚那样的笨蛋惹人发火,却也不需要警惕。

    不过想到这里,徐霆飞在床上翻来覆去,很不痛快,自己把卡扔掉的事情,大概已经传到爸爸那里了,这样子,乔奢费肯定也知道了,那个人会露出什么表情呢?会对着爸爸忧心忡忡的模样,假惺惺地劝解,背后是阴谋得逞的嘴脸吗?

    算了,才不关他的事呢,姓乔的家伙和他一点关系都没有,只要爸妈别把自己的养老金也给送出去就好,他一定会想办法闯出个事业再回去。

    至于此时徐霆飞惦记着的人,当然听说了小少爷把卡扔了的事,他很本分地保持定位,听着徐母抱怨孩子不听话,哄了两句,说小飞一定会回来的,就继续忙着学习和工作,真把自己变成一个合格的蓝白星社畜了。

    唯独在夜晚时,他听着动人心魄的摇滚乐,联想到徐霆飞有一颗如此激荡的心灵,偶尔会对那张漂亮白净的脸蛋生出一些不切实际的幻想——说不定大少爷磨砺一番回来,大家以后能够和平相处,那就很好了。

    夜晚的风微微凉,穿过窗帘和半拉的客厅玻璃门,进入室内,掠过其中每一件家具,尤其墙上风格各异的装饰画,有的是某些当代画家的手笔,有些是大师作品的复制品,几件还是徐母送给他的。

    想起从前颠沛流离的生活,和千年前那些腥风血雨,乔奢费无比留恋眼前宁静而充满希望的日子,因此他也希望这样的光阴能够永远保持,此时他想要一辈子留在蓝白星。

    自从乔奢费住在这里,在监视大少爷上,也没有为徐父创下太多业绩。这是好事,说明徐霆飞到底不像某些堕落的二少,搞些下流的兴趣,天天泡吧买醉。迄今为止,他也就打电话给徐父,把小飞和另外两个人同租的事情告知,此外再无。

    徐霆飞的同租人,李昊天是个β,从小父母双亡,性格稳重,人也务实,没什么好顾虑。唯有吴刚是个α,乔奢费也被要求跟踪两人一段时间,看看他们之间什么关系。

    为徐父办事是自然的,别说还有几天假放呢。尾随小飞两天后,乔奢费无奈心想,大少爷可真是好跟,一点警戒心都没有,走街串巷都没发现身后有个人,非常容易探查出这一α一ω关系很差,或许吴刚连徐霆飞是个ω都不知道。

    但关系差不代表没有发展的肯能,乔奢费不会因此掉以轻心。作为富家子弟,小飞的对象肯定是要精挑细选的,不能随便让外人勾搭上,这是无数豪门恩怨中总结出来的经验。

    乔奢费忍不住会想那样的少爷,会配一个怎么样的α,是高大俊朗能克他的,还是温柔体贴能包容他的,怎么都很奇怪吧?

    说来也奇怪,他好歹也在这个星球上活了一千年,对于人类社会的规则还是有那么一点了解。阿瑞斯星球全民皆兵,AO界限分明,各有各的任务,绝不会互相掺和,军令如山下,个体的工具属性全方面的强化,更谈不到什么自由。

    但在地球这样一个和平社会上,天生适合生育,体能较弱的ω也有了发挥自己能力的途径,尽管离α的地位与优先性还差得远,也有了像徐霆飞这种丝毫不认为自己和α有差,眼高于顶,趾高气扬的大少爷。

    他这种性格,在阿瑞斯,乔奢费也就在某些军官娇生惯养的α末子上见过。

    没闲下几天,乔奢费又来活了,他看见徐霆飞用车载着一个小姑娘,先是带去吃饭,又把人带上了楼,小姑娘是个ω倒没什么。更糟糕的是,不远处,似乎有另一波人跟踪小飞,是个举止怪异的女人,在楼下守了一整夜。

    桃花债?乔奢费直起身子,就差拿望远镜仔细观察车里的女人。在他眼中,她掩饰的方式实在拙劣,说得上是堂而皇之了。

    他很想好心提醒少爷不要这样轻率了,却也不能,最多打个电话通知徐父,听见徐父也疑惑,什么女人,小飞上学的时候从来没有惹上什么情感纷争啊?

    原来出乎乔奢费意料,徐霆飞长得好看,但从来就没谈过恋爱,不是没人和他表白,就是单纯地对恋爱没有兴致。

    徐父起劲地和乔奢费聊道:“小飞呀,他不是没有偏好的对象类型,高中有段时间,这孩子对班上一个内敛冷漠的小女孩很有好感,会主动去接触、去照顾。我们也不反对,毕竟我和他mama也是高中早恋来着。

    “但那女孩不喜欢他,没一个星期就和同桌好上了,我们听说了,也没见小飞发脾气,再一问,原来他压根就没有考虑过两人要谈恋爱,挠挠脑袋说,可能有一点失落。搞得我们不知道他到底是开窍了还是没开窍,可能他还是更喜欢音乐吧。”

    听着徐父无奈地总结,乔奢费也咧嘴笑了笑:“这不也挺好,话说今天他带回去的那个女孩看上去也是那种内敛型的,审美还真是始终如一。

    “不过再说那个跟踪她的女人,或许是什么商业竞争对手趁他一人在外,为了下黑手派来盯梢的,动作鬼鬼祟祟,一看就不像是什么好人。”

    “你说的对,小飞这孩子警惕心太差了,以后回来还有的学,这段时间小乔你一定要好好看着他,不管是哪边。”

    “好。”

    短时间内徐霆飞身边的人员成分复杂不少,乔奢费当然得花更多心思在他身上了。他心里都悄悄埋怨,这大少爷怎么回事,原来都是独来独往的孤狼,也就开车兜风和搞音乐,常去的甚至是铁板烧店而不是酒吧,生活轨迹非常简单,一下子又不省心了。

    跟踪徐霆飞的范围从出租屋附近,扩散到了跑车驰骋的每一条街,这一跟,乔奢费才察觉到严重的问题,这少爷轨迹太自由了,完全摸不透。

    因为没有考驾照,乔奢费只能骑一辆摩托车,不免有被甩掉的时候。那时候,徐霆飞经常会消失一段时间,不知道去哪了。

    关于那个可疑的女人的事毫无进展,他跟到了另外一条消息:徐霆飞常去的铁板烧店被所谓的妖兽人袭击了,老板娘进了医院。乔奢费没有看到现场,但从两个巡逻的警员那里听说,一副金黄色的铠甲出现救了人一命。

    他抓着摩托车把手的手下意识攥紧,心神不宁地朝两人感谢后,乔奢费停在原地,展开沉思。自从有妖兽人抢劫的新闻播放后,他都有意识地避而不谈,不听不问不闻,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

    可这样子,就永远不会被将军找上吗?乔奢费不明白,他只知道,现在的生活才是自己想要的。

    摩托的轰鸣声再次响起,他开着车扬长而去。说真的,眼下最重要的任务,是守护某个嚣张的大少爷啊。乔奢费还蛮想让手下把某个大少爷吓一下,那张脸会不会露出可爱一点的表情呢?

    仅仅过了一天,乔奢费没有看到惊吓的徐霆飞,却捡到了一个昏迷的ω。

    一个ω倒在路中间无疑是危险的,不论是在阿瑞斯还是蓝白星,更何况这是在夜晚,还是一条寂静少人的街道。

    看见徐霆飞的那一瞬间,乔奢费脑袋都是炸开的,他什么也来不及想,先赶到人身边,检查身上衣物是否完好,确认没有外伤,才勉强松了一口气。

    信息素有些外泄,算不上紊乱,闻起来更偏向于运动过量后的自然溢出,但这并不代表无碍。在阿瑞斯,ω无法上战场,既有需要用生育保证国家的后备战力的缘故,也是源于ω的天生机制:

    生命面临威胁时,他们会迅速释放信息素,进入发///情期,消解敌人的攻击性,保证自身存活。残酷一点讲,古时候部落纷争间,ω只是被抢夺的战略资源,会产生这样的机制非常正常。

    天知道徐霆飞从哪里受到生命威胁,又为什么昏迷在路中央,看着青年绯红的双颊,乔奢费明白他恐怕要发//情了。这里虽然人烟稀少,不代表没有α,现在乔奢费就闻到有几个信息素源头冲这里来了。

    得把人带走才行。他当机立断把人背起来,带上摩托车。

    这下估计要暴露自己受义父所托,看着某位少爷了。没办法,也不能把徐霆飞送到出租屋里,吴刚可是个α呢,虽说李昊天是个靠谱的β,这不是还有一个叫李柚儿的,分化不明的女孩吗?

    作为义子,某些事还是要亲历亲为才行。

    “吴刚,呃,可恶的家伙。嗯……你是谁?”

    搭在背后的人似乎清醒了点,嘴里不忘恨恨骂一句某个合租人,才问载自己的人,乔奢费没有作答,沉默地开车。徐霆飞的身体已微微发烫,像一个小火炉靠着身前人,他发出细碎的闷哼,恐怕不太好受。

    “不、唔嗯,你……你是、你是乔奢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