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CS】BEST END
RN9的下篇,是我能想象到的最好的祝愿。 半个月来克劳德第一次拉开窗帘,陌生的阳光落在脸上,他不得不闭上眼睛适应。他给扎克斯发消息询问位置,得知扎克斯正带队在贫民窟维持秩序,忙得不可开交,克劳德稍微愧疚了一下自己颓废半个月的事情。 克劳德在神罗的房间楼层很高,一眼望去窗外只有无限的蓝天。神罗大厦里人丁寥寥,电力匮乏使得电梯运力不足,通风和取水也成问题。路法斯已经安排非核心的生产部门往圆盘下转移,核心部门也换到更低的楼层。光是这件事就令人头大,克劳德庆幸不用自己来管。 等了十分钟电梯还没来,他干脆用步梯一层层往下翻。克劳德忍不住望向天空,他觉得不是他特别脆弱,飞翔本就是人类的梦想。 克劳德一路走过贫民窟,人们在忙碌,争吵,来来去去。他找到扎克斯时,后者正夹在神罗员工和平民之间抓头。克劳德远远地听了一会儿,发现双方在争论土地和房屋收购价。平民一方觉得房屋是自己建造的,自己生活得好好的,神罗以前看不上地面,现在又想要侵占自己的地盘,当然要开个让自己满意的价钱;神罗一方则称你们住在这里还不是为了神罗带来的好处,而现在神罗开发米德加下层只是因为方便,停止使用魔晄能源后,米德加恶劣的环境并没有什么优势,如果收购价格太高神罗会考虑直接转移中心,你们的破房子卖给鬼去吧。扎克斯对钱多钱少毫无概念,不知道该发表什么意见,只能看着双方不要发生肢体冲突。 无聊。 克劳德拔剑投掷,六式“噌”的一声插进两方中间的地面,所有人为之一静。 “哟!克劳德!你出来了!”扎克斯跑过来搓搓他的脸。阳光照在克劳德脸上,脸色是象牙白,睫毛金灿灿的,眼睛像玻璃珠。 克劳德掰开脸上的手:“我要离开米德加一段时间。” “去哪?” “狩猎怪物。神罗肯定不会继续维持外地安保设施电力,各地会都会出现实验品外逃,包括贡加加和尼布尔海姆。” “呃……”这确实是个充分的理由,信号基站是耗电大户,各地通讯中断,扎克斯也担心家里的情况,“嗯……好吧,虽然我觉得你就是想逃避,但是也确实需要人去清理实验品,宝条那老小子从来不干人事。” 克劳德拍拍扎克斯的肩膀:“放心吧,我不打算一去不回。清理怪物也算帮神罗的忙,神罗还要继续给我开工资,否则我马上回来收拾他们。” “那就好!等这阵子乱过去,我就离开神罗做万能帮手,到时候要来给我打工吧!” 克劳德呵呵:“你当老板?发得起工资吗?你这个月工资还剩多少?” “那是……那是神罗工资太低了!嗯!一定是这样!我要跟路法斯提涨薪!” 克劳德瞄了一眼紧张观察他们的神罗员工和平民,若有所思道:“或许的确该提。” 路法斯可能是觉得神罗既然迟早要失去能源领域的绝对优势,不如狠一点立刻全部停止。神罗其实对这种情况有所准备,反而是米德加之外更会措手不及。失去魔晄能源带来的便利生活加上恰当的宣传,人们只会更加怀念神罗的好。但这对克劳德他们来说也有好处,能源匮乏等于科技退步,相对于普通人来说,强化过的战士更加依赖自己的身体,受到的影响小很多。想靠普通士兵的人海战术来围攻他们,将变得不切实际。神罗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路法斯现在只能捏着鼻子继续给他们这些叛徒发工资。 克劳德隐约意识到自己好像有些不像自己。他会这样冷漠地分析别人的心思吗?过去他只觉得这种事令他困惑又烦躁。但他也还是自己,他丝毫不想掺和进别人的事里。只要他在意的人能好好的,星球怎么样他都不在乎。 克劳德用力拍了一把扎克斯的手臂,拔出六式背上:“给我留个住处,通讯恢复了我联系你。” “好嘞!”扎克斯从后面追上来又搓了一把他的头发。呵,难怪有人喊ZC官配。 克劳德甩开他的手,冷着脸离开。 渡海向西,克劳德直奔尼布尔海姆,沿途清理变异怪物。芬尼尔后座上加装了货箱,如果有人看见里面的东西一定会以为他是个变态,毕竟被分割折叠节省空间的杰诺瓦很像一具腐烂的女尸。宝条在萨菲罗斯死后一直试图复刻他最得意的成就,没能成功,克隆体也都不明不白地死去。克劳德殴打了他很久才找到杰诺瓦。 克劳德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杰诺瓦。如果这东西能销毁,赛特拉早就销毁了。他只能先带在身边,随时警惕。 尼布尔海姆的魔晄炉还在运行,克劳德用蛮力将其拆掉,将周围游荡的怪物清扫一空。他回家住了几天,见了蒂法,然后向南前往贡加加。贡加加没有实验基地,怪物很少,除了电力不足造成的不便以外基本平安无事。乡村地区对电力的依赖本就比发达地区少,人们只是担心化肥涨价与农产品销售不便。 化肥工厂会是优先恢复的生产部门吗?克劳德想恐怕不会。扎克斯和他两个1st都不可靠,路法斯估计会更依赖智能武器,尽快恢复普通人的战斗力,而智能武器的生产和使用都必须消耗能源。 事情千头万绪,克劳德不知道该如何拯救一切,也懒得去拯救一切。他只要他在意的人好好活着就够了。目前还不需要担心,路法斯逮不住他,就不敢对他在意的人下手,没有什么比一个无牵无挂的复仇者更可怕。 清理完贡加加再没有其他必须去的地方。克劳德漫无目的地游荡,偶尔靠近城镇接些清理怪物护送货物的工作赚钱和买补给,大部分时间在野外风餐露宿。他以为自己会憔悴得不成样子,但仔细看看自己的倒影,似乎没有什么变化。他仍然有张过分精致的脸,皮肤白皙,双眼碧蓝,像个精工细作的人偶,只是头发有些长了。 那就这样吧。旷野无人,空空荡荡,让他心中平静。只是夜里望向繁星密布的漆黑天空,恍惚间觉得将要一头栽进去。 克劳德检查过眼球和杰诺瓦,没有哪个多生出一根血管,只是他的幻觉。 大雨滂沱,幸好克劳德知道附近有山洞可以避雨。芬尼尔推不进去,只能停在洞口罩上防雨布,顺便挡风。洞里有前人留下的燃料,克劳德架起几根树枝点上。他不冷,不过今天是他生日,点个火堆也算庆祝。 信号很差。如今上网也不容易,大部分普通人承担不起网络费用,克劳德还是蹭的神罗内网信号。他耐着性子翻了几页论坛,更新只有寥寥几条。今年已经没人提起萨菲罗斯的忌日。 克劳德开了飞行模式省电,点开视频播放。那是神罗的记者招待会,老神罗比他死时年轻不少,少年的萨菲罗斯和路法斯分别站在他左右两边,肩上按着他的手。 “……路法斯是神罗的未来,萨菲罗斯是神罗现在和未来的宝贵财富……”老神罗对着镜头侃侃而谈,透过屏幕散发出中年成功男士的臭味,当然克劳德相信他一定喷了不少香水,“萨菲的各门功课成绩也很出色,如果不是需要他去战斗,我相信萨菲从事其他领域也能做出一番成就。是的,我经常告诉路法斯向他学习。我希望这不会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哈哈哈……” 少年萨菲罗斯脸上带着隐隐的骄傲、激动和不安,仰头看向老神罗。克劳德忽然懂了萨菲罗斯为什么不杀宝条却要杀掉老神罗。真恶心。 下一个视频,少年的萨菲罗斯在打光板前摆出姿势,闪光灯连闪。一套装束拍完,他就在原处,众人的注视下习以为常地更换下一套衣物——为了拍照好看,没有内衣。真恶心。 算了,已经过去。 克劳德已经把所有视频资料反复看了许多遍,甚至开始研读实验报告,文化水平得到极大提高。他找出最喜欢的一个视频,是几段图书馆监控,不知道宝条出于什么心态(其实他知道)把监控视频截取保存下来。 视频里萨菲罗斯坐在图书馆窗边的座位读书,姿势一成不变,除了眨眼和翻页几乎凝固。他的身形从纤细轻盈变得高大挺拔,头发由短变长,脸上的青涩和希冀一同退去,变成平静的倔强和绝望。 就像萨菲罗斯说的,他什么书都看,哲学著作、冷门工具书、古代语研究甚至低俗流行小说,他似乎是按照书架顺序一排排看过去的。 很少有人知道他的爱好是阅读。但让他读书又是一件坏事。真可笑。 监控记录很长,克劳德把它放在旁边播放,装作互相陪伴。雨声令他眼皮沉重。如果萨菲罗斯在他旁边读书——只要读的不是实验记录——克劳德恐怕只能百无聊赖地趴在旁边桌子上睡觉。 克劳德闭上眼睛,看到一个高大的人影挤进山洞,在他旁边坐下。 “你是为了保持头发干燥用的护盾魔法?” 萨菲罗斯挑眉:“当然,有问题吗?” “没有。”他头发湿了确实很麻烦,克劳德深有感触。 萨菲罗斯理所当然地把克劳德搂在怀里,张开漆黑的羽翼围住两人,在大雨中分隔出一小块柔软温暖的私密空间。 “想要什么生日礼物?” “问这干什么,你只是个幻觉。” “也就是说有咯?” “……” “是幻觉,所以出格一些也无妨。” “……哼。”克劳德揪住银色的鬓发让他低头,咬住饱满的嘴唇。 他们在羽翼的包围下亲吻了一会儿,萨菲罗斯笑道:“你的想象力只有这种程度吗?我以为你看过我的资料后能更有创意些。” 克劳德冷冷道:“那只会便宜了你。” 萨菲罗斯大笑,跨坐到克劳德腿上。他的翅膀在狭窄的山洞里扑腾拍打,扫灭了火堆,溅起点点火星。 克劳德知道自己一定程度上已经疯了。没关系,他不可能永远疯下去。人不可能对着视频资料长情到永远。 当第五个年头过去,克劳德终于慌了。 “给我找最好的心理医生,”克劳德给路法斯打电话,“把宝条也叫来。” “你等等啊……宝条说你太粗鲁了不想见。” “不,他想。跟萨菲罗斯有关。” “好吧。宝条说你直接去0723办公室找他,心理医生也过去。” 克劳德在一众神罗高层和扎克斯、爱丽丝的围观下,尽量平静地叙述病情:“我能看到萨菲罗斯的幻象。起初只有我故意想象的时候他才会出现,行为基本上受我控制。最近他已经时时刻刻寻找,并且不再受我控制。” “时时刻刻?”医生问,“他现在也在吗?” “他就在你背后看着你。” 阴风吹过,一群人哆嗦了一下。 克劳德继续说:“我不确定他是否只是幻觉。萨菲罗斯或许……能从记忆中重生。” “哦吼!”宝条发出怪叫。 医生接着问:“他是否能影响到除你之外的物质世界?” “我不知道。他只在我独处时会触碰其他东西。他现在捏住了你的一支笔,好像要抽走,呃,没抽,又放下了。” 医生又问了几个问题,给他开了些药:“你的体质跟其他神罗战士还不完全一样,药物不一定能生效……” “但如果生效了,就证明真的只是幻觉。” “理论上说这样的。” 宝条怪笑:“不一定吧,你没法背着他吃药,如果他故意暂时消失让你以为是药物生效呢?” “……那你说怎么办。” “他在你周围活动范围有多远?” “不超出同一个房间。” “那好。我会在药里混入安慰剂,每天让人送药给你,送药的人和你都不知道是药物还是安慰剂。记下来幻觉受影响的规律,十天后比照。” 克劳德想了想,说:“我不信任你。扎克斯,你现在立刻去实验室打劫一些安慰剂,爱丽丝来发药,你给我送。” “好嘞!”扎克斯疾驰而去。 宝条:“……” 路法斯饶有兴趣地围观。失去萨菲罗斯后,宝条再未能取得突破性成就,人又很讨厌,在科研部门的地位也不再稳固。 萨菲罗斯抱臂坐在医生的办公桌上冷笑:“雕虫小技。我说过我是幻觉,你在怕什么?” “如果你是我的幻觉,你应该知道我在怕什么。” “你是在表白吗?”萨菲罗斯舔舔嘴唇,“嘴巴倒是挺甜。” 克劳德耳朵尖发红,坚持道:“不如你的。” 克劳德发现其他人震惊地看着自己,意识到他把刚才那两句话大声说了出去。 ……算了。 他不想住在神罗大厦内部,也不能离扎克斯住太近,所以找了个米德加边缘的旅店暂住。几年没回来,米德加已经完全变了一副样子,贫民窟的脏乱模样几乎一扫而空,街面上整洁美丽,只是没有一个熟悉面孔。克劳德一路经过,几乎没有人认出他来,倒是有人夸奖芬里尔真够酷炫的。为什么克劳德不能同样健忘呢? 他找了个看起来最便宜的旅店,如果是黑店刚好可以为民除害。老板趴在前台打色情游戏,头也不抬地丢给他一把铜钥匙,让他上楼自己找9号房间。 9号。 “换个房间。” “满了。不住滚。” 但米德加的物价比之前更贵,20Gil一晚的价格绝无仅有。克劳德捏着钥匙犹豫,险些把它捏断,终于还是上了楼。 萨菲罗斯在他背后摇头冷笑:“呵。” 门打开,狭小空间内只有床、衣柜和一副桌椅,与记忆隐约重合。克劳德站在门口发呆,萨菲罗斯越过他进屋走了一圈,说:“如果你不是有杰诺瓦细胞和魔晄强化,我会提醒你睡在这张床上可能得皮肤病。” 白床单潮湿且发黄,隐隐散发异味,与记忆里简约但干燥整洁的床单相似但不同。 “作为我的幻觉,”克劳德叹了口气,放下行李坐在椅子上,“你为什么不能以我更喜欢的形象出现?” “知道真相前的那个?”萨菲罗斯抬起克劳德的下巴,竖瞳锁在他脸上,“你真的想见他吗?” 克劳德抿起嘴唇。 “你不想。比起仇恨,你更恐惧愧疚。我以前怎么没发现,驯服你原来如此简单,我的人偶。” 克劳德扭开脸,翻出今天的药物。考虑到他的体质,药量比正常大了足足五倍,克劳德咽下一大把药片,感觉不需要吃晚饭了。 第一天应该不是安慰剂吧?他这样想着,身体感觉到高浓度药物进入血液时的麻木,稍微类似醉酒。抬头,眼前的萨菲罗斯消失了。 是幻觉。 克劳德抹了把脸,打开自己背上来的箱子。杰诺瓦的尸块安静地待在里面,没有多长出一个细胞。克劳德感受不到reunion的呼唤,他跟这个世界线的杰诺瓦不匹配吗?还是说,对他产生呼唤的不是杰诺瓦,而是萨菲罗斯?总不会是这东西彻底死掉了。他什么都感觉不到,世界空空荡荡,他的脑子也空空荡荡。 克劳德锁上箱子,克服对床单的厌恶,闭眼躺上去。 萨菲罗斯在18个小时后出现,悬浮坐在半空,好像屁股下面有把透明椅子似的:“早说过我只是幻觉。” 克劳德不想说话,闭着嘴呆望半空中的萨菲罗斯。后者脸上带着不屑的笑,坐在半空中凝望窗外。他是克劳德的幻觉,是只为克劳德存在的风景。 他们沉默地互相陪伴,让时间毫无意义地流过。克劳德很擅长这件事。 吃了十天药,不需要跟爱丽丝对照,克劳德已经确认了身边的萨菲罗斯只是纯粹的幻觉。 “你很失望。”幻觉垂眸看他,逐渐变得透明。 克劳德颤抖着呼气:“作为萨菲罗斯的幻觉……你在消失前难道不挣扎一下吗?” 幻觉勾起嘴角,残酷地笑:“我是你的幻觉,克劳德,不是萨菲罗斯的。你想放弃,不是很正常吗?” 克劳德捂住脸,从指缝里看着黑色长靴彻底消失。他不知道该想些什么,思维凝滞,任由空房间的霉味侵蚀身体。 扎克斯推开门,握住他的手把他从床上拉起来。克劳德木然被他拉着,跌跌撞撞跟在后面。扎克斯把他拉到附近小公园的长椅上,和爱丽丝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 “你要发霉了,晒晒。”扎克斯搓搓他头发。 克劳德闭上眼睛。阳光透过眼睑,一片灿烂的金红。 “克劳德,真是长情啊。”爱丽丝戳他的脸,“看来不能放着你不管呢。” “我没事。幻觉已经消失了。” 爱丽丝变戳为掐:“可能还不如没消失呢。” 克劳德沉默。 扎克斯深吸一口气:“哎呀你不就是想复活萨菲罗斯吗想就说出来啊烦死你们这些长了嘴不用来说话的人了!” “……” “这个世界的我们都没见过你说的星球之敌,在我们心中他还是那个温柔强大的英雄。如果你想复活他,没有人会反对。”爱丽丝说。 “但我见过。”克劳德涩声说,“他可以失败无数次,但我只要一次没能阻止他……” “你确定他一定会想要毁灭世界?”扎克斯拧着眉毛问。 “我不能用星球去赌。” 三人无言,在八月的阳光下静静炙烤着。克劳德感觉好了点,阳光驱散了一些他心里的寒气。 “我们好像帮不了你什么呢。” “对不起。” “不要为这种事道歉啊笨蛋!” “……” 爱丽丝和扎克斯分别从两边捏捏克劳德的脸:“但我们至少可以告诉你,我们相信你的判断,你想做什么我们都会支持的。” “……谢谢。” “对了,难得克劳德来米德加一次,给你买几套衣服吧。” “我不用……” “对啊,治疗结束了可以去我们那住了吧?一直给你留着房间呢。” “不了我……” “走啦走啦走啦。” 扎克斯和爱丽丝将他架起来拖行,两人隔着他相视一笑。给克劳德买女装,只要他肯穿,神罗可以报销。路法斯答应的,作为员工福利的一部分。 克劳德被拖来拖去试衣服,一时没有看到宝条发的消息。 但他总会看到。 克劳德坐在尼布尔海姆魔晄炉前的台阶上,等待宝条指挥人安装各种设施。宝条可能是世界上最执着于萨菲罗斯的人,克劳德让他来尼布尔海姆,他没有丝毫犹豫。 宝条认为无法培养出另一个萨菲罗斯,克隆体也纷纷死去的原因是某种力量从这个世界线删除了萨菲罗斯的意识。这种力量如此绝对,以至于把杰诺瓦侵蚀星球的意志都一并抹去了。现在的杰诺瓦细胞跟石头没什么区别,难以毁灭但毫无活性。想要重现萨菲罗斯,需要重现他的意识。 而意识的来源就是克劳德。他能制造出自己无法分辨真假的幻觉,可以试试将他的幻觉作为复活萨菲罗斯的基础。 克劳德回复说尼布尔海姆有他印象最深的环境,到这里尝试成功率最大。 于是他们来到了这里。 仪器安装完毕,克劳德说:“宝条留下,别人都出去。” “啧,这些仪器可不是一个人能cao作的,我需要助手。” “出去。” 宝条抓抓日益稀疏的头发,烦躁道:“你们先出去。” 克劳德看着助手们关门,六式脱手而出,贯穿宝条的胸膛。 “你……为什……” 杰洛瓦细胞失活,宝条给自己的强化没能发挥作用,他像普通人一样吐出血泡,在呛咳中意识飞速消失。 “宝条博士的确很有才能,”克劳德面无表情地走近,拔出刀,再捅,“你的方案,很可行。” 所以他还是去死吧,反正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克劳德不需要一个不能选择的诱惑。 血液从宝条身下溢出,肺叶受伤使他无法呼救,门外的助手一无所知。在另一个世界线,魔晄炉前的这块地面尝过扎克斯、蒂法、克劳德、萨菲罗斯和其他实验体的血,在这个世界线换了个口味。 克劳德拔刀,甩掉血,静静等待生命的迹象彻底消失。 助手察觉不对,悄悄推门,对上克劳德流光溢彩的魔晄眼。 “滚。”克劳德说,“报告路法斯去吧。” 一种恐怖的威压从他身上辐射开来,生命层次的不同带来本能的恐惧。助手识趣地没有继续打扰他,落荒而逃,像一头被巨龙注视的鹿。 克劳德走上魔晄炉上方的廊桥,靠边席地而坐,垂下双脚。魔晄泉的碧光从下方照亮他的脸。他就是在这里把萨菲罗斯扔下去的,回想起来克劳德也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做到的。 克劳德突然意识到,萨菲罗斯不是死去了。死亡只是回归生命之流,他们终有一日将以这样或那样的方式重聚。而萨菲罗斯是被删除了,不存在了。生命之流中奔腾着万亿魂灵,唯独少了他。 什么时候才能结束?记忆不肯淡去,他也无法老去。他好像被一脚踢出了时间之外,没有目标,没有期待,只有无法得到满足的欲望与不息的思念,将他死死锁住在夹缝里。 魔晄蒸汽从下方蒸腾而上,从皮肤和肺叶侵入身体。一个高大的身影凭空出现,抬起漆黑长靴踩在克劳德大腿上:“很颓废呢,克劳德。” 克劳德捂住头,他吸入了过量魔晄蒸汽,再次引发幻觉。在克劳德的感知中幻觉是如此真实,腿很痛,靴子仿佛能把骨头踩断。 “没有什么要我做的了。”克劳德轻声说。 “迷茫的人偶。” “是啊……”克劳德弓着脊背笑了两声,把额头贴在幻觉的膝盖上,“我只是个人偶……我需要主人指引方向。” “你需要我,但你不敢复活我。你希望我像奇迹一样凭空出现,强迫你接受结果,让你做一个绝对无辜的受害者。”幻觉轻蔑地笑,“懦弱的人偶。” 克劳德不想跟自己的幻觉争吵,显得很蠢。 幻觉哼了一声,收回踩在他腿上的脚,在他背后来回踱步。克劳德望着魔晄炉里氤氲的碧色蒸汽出神,冷不防背后被大力踹了一脚,要不是栏杆挡住就掉进了魔晄炉。 “你干什么?!” 幻觉理直气壮:“帮你。” “……”克劳德一声不吭,爬起来暂时离开这里。他吸入了太多魔晄蒸汽。 克劳德回家陪mama住了一段时间。他近年来几乎从未出现在新闻上,村里人大多以为他死了,对他的身份将信将疑,年纪小的孩子根本不认识他。村里同龄的男人有些已经成家,有些开始蓄须,而克劳德还是少年模样,与他们格格不入,不论是小时候还是现在。好在他已经过了想要得到不相干的人认可的年龄。 克劳迪娅自己做农活已经有些力不从心,但还是坚持着自己耕种,即使克劳德寄回来的钱足够在这种偏远乡村吃好穿暖,克劳德只好陪她一起做。他已经快要忘记怎么做农活,好在只要力气够大就能在乡下发挥相当大的作用,尤其是在电力和燃料价格大大提升之后。别人需要用车推的柴草,他可以单手抛起来接住,轻松举过头顶行走。普通人的震惊和敬畏不值钱,不过也不至于讨厌。只是要故意躲着蒂法有点麻烦。 他能做一个比较有用的儿子……也算不错的成就吧。 但事情总会在他觉得“就这样下去吧”的时候突然转折。 克劳德剁柴禾的时候手机突然像催命一样响起来,他这才知道神罗发的工作手机内置了总裁直呼无法静音或关机的功能。手机还挺贵的,克劳德不想把它摔碎,只好接听。 “没事我挂了……” “魏斯脱离控制,正在向尼布尔海姆方向移动。”路法斯语气严肃,“地下军团的纯白帝王魏斯。我不觉得他是对你之外的东西感兴趣。” 克劳德咬紧牙齿。宝条……又是宝条。他没招惹过魏斯,但宝条在魏斯身上动过手脚,克劳德忘了。这条世界线太过和平美好,令他沉溺在自己的思绪里,忘记还有多少东西需要打扫。 “神罗到底有多少控制不住的实验室!” 路法斯没忍住爆了句粗口:“**!我还想知道呢!过去好几年你都没杀宝条为什么现在突然动手!你知道这一下蒸发了我多少经费吗?至少十个亿!这老东西不听话很久了你要杀他先告诉我啊!” 提到钱,克劳德的气势就矮了一截,毕竟客观上路法斯还在给他发工资——虽然相对于高管工资来说不值一提。 “怎么确定他的位置?” “我给你发了个APP,魏斯出现在十公里内能大致指出方向。更精确的信号源被他破坏了,剩下这个是塔克斯好不容易留在他身上的。” “我知道了。”克劳德挂了电话,装上APP。警报几乎立刻响起来。 克劳德猛得抬头——是魔晄炉方向。 克劳德骑上芬尼尔,拉下风镜。机车轰鸣,在山路上像羚羊似的连蹦带跳,稍不注意就会蹿出悬崖。高速、危险、扑面的狂风和近在眼前的明确目标,唤醒了许久没有认真跳过的心脏。 后座一沉,险些让芬尼尔失去平衡。克劳德在后视镜里看到飘舞的银发,装作没看见。幸好不是真实的萨菲罗斯,没有真实的体重,失去平衡只是他的错觉。 “很高兴,嗯?” 克劳德不说话。芬尼尔飞跃悬崖,耳边狂风呼啸。 “你过不了普通人的生活,因为你甚至不是人。”后座上沉重的家伙向前俯身,搂住克劳德的腰,凑在他耳边说话,低沉的嗓音穿透风的屏障,身体辐射出温热的能量,“你想念追逐我的日子,想念我让你心脏狂跳的注意力。” 芬尼尔咆哮着落地。克劳德调整呼吸,回忆战斗的感觉,肌rou鼓动,血液奔流。他很久没跟称得上危险的对手战斗了。 皮革手套轻触他的脸颊,嘴唇,下巴。 “其实你觉得普通人很烦,总是能发挥他们有限的智慧极尽所能做坏事。世界上只有那么几个你喜欢的人,却要为了他们守护整个星球……” “闭嘴。”芬尼尔漂移刹车,克劳德拔出六把剑,组合为一体,“我不是什么星球守护者。” “哦?” “我只是……恰好与星球有同一个敌人。” 幻觉发出愉悦的笑声。 克劳德登上阶梯,推开大门。魏斯坐在杰诺瓦容器前,白色长发向四面八方竖立。 “你若再晚一会儿,我就要去杀几个人解闷了。” 幻觉在克劳德身后摇头:“呵,拙劣的仿制品。” “古代魔石不在我这里。”有点儿对不起文森特,但克劳德希望这些危险的家伙离尼布尔海姆远一些。反正这家伙不是文森特的对手,先把他引开,克劳德可以和文森特一起对付他。 魏斯大笑:“谁告诉你我是来找古代魔石的?” 历史的蝴蝶效应?克劳德握紧六式,摆出战斗架势:“那么,你想要什么?” “杰诺瓦,”魏斯说,“还有你。” 克劳德:“……” 幻觉不屑地哼了一声。 魏斯站起来,拔出两把长刀,缓步靠近:“有人告诉我你是杰诺瓦力量的封印。如果不是你,拥有杰诺瓦细胞的特种兵可以更强。不知道是真是假,杀掉你看看。” ……宝条果然没死干净。生命之流的消化能力这么差吗? 没什么可说的了。兵刃交接,火花溅射。 感谢世界上唯一还在生效的杰诺瓦细胞,克劳德的身体不会因为近年来缺乏激烈战斗而退化。记忆和本能使他的神经战栗,更多属于他的部分苏醒。 战斗使他愉悦。 克劳德格开魏斯的刀,暗地里哆嗦了一下。不,这不对,他从来都不享受战斗,这是不是他。 幻觉找了个高处的凸起坐着,垂着两条长腿,背后伸展开孤翼,似笑非笑地俯视他们。 克劳德将六式拆分成两把,用更快的节奏跟魏斯对砍。魏斯没有强到超乎想象,但他有种莫名的焦躁。 他们的刀没有正宗那种夸张的长度,对环境的破坏稍小,但也没小很多。室内逐渐变成废墟,立足的地方越来越少。克劳德想到室外去打,但魏斯寸寸紧逼,刀刀必争,两人逐渐转移到魔晄炉上方狭窄的廊桥。 神罗的建筑质量很好,但只有一层金属的薄弱廊桥不可能承受他们的故意破坏。好在他们的目的是杀死对方,掉进生命之流恐怕杀不死他们中的任何一个…… 是这样吗? 刀锋交错而过,魏斯拼着受伤,砍断廊桥两侧,再用跳劈的冲击力将克劳德砸向魔晄池,两人一起跌入魔晄。 “你……为什么……” “不是我……”魏斯怒吼,“宝条!滚出去!” 已经来不及了。碧绿魔晄淹没口鼻,记忆和幻觉汹涌冲刷意识,像暴雨冲刷裸露的山岩。克劳德用最后的理智抡起剑把魏斯往深处砸,希望他不会比自己更早回到人世间。 萨菲罗斯…… 疼痛裹挟着欢愉,恐惧夹杂着恋慕。在高浓度魔晄中记忆不是一幕幕完整播放,而是无数记忆混合,在眼前毫无规律地一帧帧闪现。来不及思考,只有最直接的本能反应。 萨菲罗斯…… 萨菲罗斯的眼睛,脸,长发,肩膀,胸膛,腰,臀,腿,后xue……美丽,温暖,沉重,紧致,guntang…… 萨菲罗斯的刀,刀尖,刀身,火星,声音……剧痛,剧痛,剧痛,闪耀,刺耳…… 年少的英雄在打光板前摆好姿势,闪光灯照亮碧色虹膜的纹路。 青年的英雄甩动长刀,人与怪物的鲜血从刀上啪的甩到地上,刀身闪亮。 不再是英雄的英雄在被火光照亮的夜色中转身,发梢拂过烈焰。 脉搏在掌心里狂跳。 羽翼展开,羽翼展开,羽翼展开。 漆黑羽毛飘落。 眼球上的魔晄封印崩碎,眼球溶解。有人从生命之流最深处浮起,横抱住克劳德,展开羽翼,一飞冲天。 碧绿竖瞳睁开,刀光凭空出现,斩开天花板。 他们继续上升,向着繁星密布的夜空。 星河一样的银发,与夜同色的羽翼。 “萨菲……罗斯……”克劳德茫然眨眼。 “克劳德。”他的眉眼舒展开,嘴唇弯起微笑。 克劳德不知道该如何控制自己的五官,恐惧和喜悦混合成委屈。饱含魔晄的泪水冲出眼眶,他无法在魔晄中毒的状态下说谎,只能任由情绪决堤,声音哽咽:“萨菲罗斯……你为什么不早回来……故意的……你故意折磨我……” “哦?”萨菲罗斯轻轻地笑,“我离开……很久了吗?” “很久……”克劳德抓在他鬓边的长发,泣不成声,“太久了……我都要……忘记你了……” “你在说谎,坏孩子。” “我没有!”克劳德搂住他的脖颈,把脸埋在颈窝里,“我真的忘了……忘了你的恐怖……开始想你了……” “好吧,允许你撒一会儿娇。” 克劳德安静地抱了一会儿,把多余的魔晄通过泪腺排出。两次严重魔晄中毒后他的抵抗力强了不少,泡的时间也不算太长,他还算迅速地恢复了理智。 然后发现自己还在萨菲罗斯怀里,被人横抱着。克劳德脸一红,跳下去,发现他们所在的地方是,呃,月球表面? 即使是萨菲罗斯也不能从地面飞上月亮……不对,月亮表面没有空气,他应该无法呼吸也无法说话,这种常识克劳德还是知道的。这里应当是萨菲罗斯的幻境……等等,是萨菲罗斯的幻境,还是他的幻觉在泡魔晄后升级了? 脚下是坚硬细腻的银色砂土,头顶上庞大的深蓝色星球遮蔽了大半天空,星球边缘辐射出耀目的日光,太阳正在升起。没有大气层折射,另一半天空仍然漆黑,星光不受日光遮蔽,星河横亘。 而萨菲罗斯……不是幻觉,克劳德知道。他是地月之间的第三个天体,辐射出狂暴的能量射线,扭曲星球引力。不止可以用眼睛看到,还能用皮肤感受到,汗毛在他的辐射场中仿佛会被烧焦。 克劳德的心沉下去:他比以前更不像人。他非人的美丽中不再含有人类的情绪,消散了怨恨与阴沉,化作日月星辰般亘古的伟大壮丽,炽热苍凉。 怪物与人之间没有明确的界限,但天体与人没有比较的意义。他或许……或许不再抱有对人类的恨意?人在日月星辰面前渺小到无法感知,没有必要去特意灭绝。 但我……我也是同样渺小啊。 希望和绝望缠成一只手,握住克劳德的胃。他抬头对上萨菲罗斯的眼睛,等待审判。 萨菲罗斯对他微笑:“不要怕,我是你的主人。” 克劳德不明白他的意思。 “有些东西,失去眼睛才能看清。”萨菲罗斯意有所指道,“那个地方,是混乱时空的交汇点。我看到了许多世界线,超乎你想象的数量,超乎你想象的不同。” 克劳德茫然。 萨菲罗斯扇动羽翼,向着他们诞生的星球伸出左手:“许多东西,比我想象得更不重要,比如这颗星球。太阳的质量是它的三十三万倍,而你看到看不到的星星,多数比我们的太阳更庞大。人类很渺小,星球也很渺小。克劳德,世界比我们想象的更广阔,我们比我们想象的更自由。” 克劳德理解不了他的话,但他的思绪情感通过某种联系直接传到克劳德心中。那是一种……无情的感动。克劳德仿佛第一秒诞生在这个世界上,他的眼睛可以从伽马射线看到无线电波,宇宙空间死寂而喧闹。 跟他走。 没有第二个选择。 可是…… “不用担心,我会带他们一起走。” “……吞噬,所有人吗?” “克劳德,杰诺瓦和生命之流本质上是一种东西,回归生命之流就是reunion。绝大多数人的意识在rou体死亡后会溶解,溶于我或者溶于密涅瓦女神,对他们来说没有区别。至于你在意的那几个,为你保留下来也无妨。” 克劳德知道他没有说谎,他们的心以一种奇异的方式相连。萨菲罗斯向他敞开了自己的思绪,像日月不吝啬光芒。 “即使我不动手,这个星球也会走向终末,成为另一个杰诺瓦,投向宇宙。在星际流浪,才是赛特拉的使命。但这个星球的赛特拉已经堕落了,变得畏惧天空。人类更是退化得与牲畜无异。”萨菲罗斯声音轻缓,除了生命层次不同带来的威压,再没有一分刻意的咄咄逼人。他不需要。“这是个可悲的星球,只有我能拯救它。” 拯救它。 “……”克劳德迟疑地伸出双手,触摸他的脸,“我……不知道怎么说,你能读心吗?” 萨菲罗斯的手覆上克劳德的手,黑翼收拢起来圈住他。 克劳德仍然在害怕。他心中总是充满各式各样的恐惧,像个突然获得生命、无法理解世界的人偶。他害怕萨菲罗斯毁灭世界,却也害怕萨菲罗斯拯救世界。怕他沉溺于过去人类的罪孽,也怕他超脱得无法追寻。 密涅瓦女神极少在人间显露她的意志,是不想,还是不能?没有区别。萨菲罗斯有超越所有人类甚至杰诺瓦的强悍意志,但他能在容纳无数生命后仍然保持自我吗?或许可以。但就像看过无数世界线后他不再对这颗星球上的纠缠感兴趣,当无数生命在他的意识里轮回,他还会对某个个体生命……对克劳德,保持一丁点多余的兴趣吗? “是我自私,”克劳德说,“对不起。”他不希望萨菲罗斯成为真正的神,神不会属于他。如果是过去的他会死命压抑住自己的愚妄献上祝愿,但他想念了太久太久,欲望压过了尊严。“你可以……只拯救我一个人吗?” 萨菲罗斯看着他,摇头。 好吧。克劳德绝望地垂下手。失去有许多层次,他该习惯了。至少他不再需要为杀死自己的英雄永生负罪。 “你应当更信任主人一些,克劳德,原谅你最后一次。”萨菲罗斯脸上突然挂起人性化的愉悦和狡猾,克劳德看得一愣一愣,“你的时间感还是人类的时间感,对我们来说,这是错误的。我可以用人类的身份陪你渡过你作为人类的一生,直到你自己认识到,除我们彼此之外,都是过眼云烟。” 克劳德愣愣地张着嘴,不敢相信自己理解的含义。 “你会相信的。” 萨菲罗斯掀开羽翼,他们出现在尼布尔海姆的雪山之巅。朝阳初升,在黑翼与白雪上遍洒金光。 Notes: 我真的很善良,嗯。 后面可能不定期掉落这个世界线的段子或pw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