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门书屋 - 同人小说 - cs/ags在线阅读 - 【cs】狭邪遗事

【cs】狭邪遗事

    问号是一柄弯弯的小钩子,由萨菲罗斯嘴里吐出来,就变成了一把锋利的镰刀,这把刀毫无道理地架在了克劳德脖子上,似乎只要他说错一个字,就会无情地割断皮肤下跳动的大动脉。

    可这和他有什么关系?

    克劳德不悦地想。

    明明是他在审问萨菲罗斯,他凭什么要回答萨菲罗斯的问题。

    萨菲罗斯:“伸手,克劳德。”

    他是发号施令惯了的人,另一个人却不是当年傻乎乎的神罗小兵了。

    克劳德戒备地盯着萨菲罗斯:“有事说事。”

    “这家伙还当自己是神罗的1st呢。”巴雷特冲蒂法不屑地笑笑。

    “克劳德不会听他的了。”蒂法附和道。

    他们的话被另外两个人尽收耳底。萨菲罗斯玩味地眨眨眼,如果是爱丽丝、或者蒂法,这都会是个俏皮的动作,但萨菲罗斯做出来,只有一种凝重的压迫之感。

    “哦?克劳德,我恨怀念曾经是个乖孩子的你。”

    “你尽可以在死后怀念。”

    “真是牙尖嘴利啊。”

    对着克劳德,萨菲罗斯的头脑里或许压根就没有“尊重他人意愿”这几个字眼,克劳德拒绝的态度再明显,萨菲罗斯也视若无物。

    他自下而上,抓住了克劳德垂在裤缝边的手。

    克劳德感觉自己被一条湿冷、软腻的蛇缠住了。蛇的腹部卷过他的手腕、手背,拉着他朝另一个方向运动。

    克劳德想抽回手,但萨菲罗斯却不放开他,两个人便暂时陷入了拉锯的局面。

    见到此情此景,蒂法和巴雷特都举起了武器,对着萨菲罗斯。——朋友、亲人、爱人都会牵起彼此的手,以示亲昵与爱。但这两人的关系显然是以上三种的反面。再不阻止,难道眼睁睁看着他们把车拆了然后互相拧下彼此脑袋当球踢吗?

    然而半分钟过去了,预想中的大打出手并没有出现,萨菲罗斯只是……抓着克劳德的手放在了婴儿头顶?

    克劳德浑身战栗了一下。

    萨菲罗斯用了劲,让他整个手心都包裹着婴儿的头部,那一瞬间,好像他和这个孩子之间的某扇门被打开了,顺着这扇门,大量无法解读信息涌进他的脑海。

    似乎许多画面在眼前一闪而过,但它们闪动的速度实在太快,克劳德再怎么用力去看,也捕捉不到。

    直觉告诉他,这些看不清的画面很重要。

    所以克劳德退了一步,主动搭起和平之桥:“我刚才好像看到了……一些我无法理解的东西。和它有关吗?”

    “那是它的记忆。”

    “记忆?”克劳德疑惑道,“婴儿会有记忆吗?”

    根据他在神罗恶补的生理知识,这个年纪的人类婴儿,大脑的这项功能还没有发育完整。

    “作为承载记忆的主体,它不会记得,但这并不代表它的记忆不存在。

    现在,告诉我,你看见了什么?”

    忽略萨菲罗斯邪性的神情,他几乎像一位循循善诱的好老师了。

    可惜克劳德在这个问题上,只能交白卷。

    “我看不清。”

    这会儿轮到萨菲罗斯惊讶了。

    “看不清?”

    克劳德被萨菲罗斯语调中的怀疑刺了一下——萨菲罗斯不相信他?怎么,他有什么必要说谎吗?

    “你不信就算了。”克劳德硬邦邦地抛出这句话。

    银发的男人若有所思,食指有节奏地叩击这克劳德手背。

    等下——

    为什么还抓着我?

    克劳德触电一样抽回了手,这才发现,他们两人的距离似乎太近了些,萨菲罗斯的银发从耳后滑落到胸前,又缎子似的搭在了他们两人的手上。

    萨菲罗斯没有管他的炸毛,忽然兴味索然,像一只推开毛线球的猫那样,把克劳德一推。

    “你要回米德加吧,等到了那里,我会告诉你你想知道的事情。现在,别来吵我。”

    克劳德被他这一百八十度急转直下的态度弄得火起,那截从领口探出来的莹白色的脖子、被纱布勒得微微鼓起的饱满胸膛、包括那条搂着婴儿的手臂……总之,萨菲罗斯这整个人都让他非常不爽。

    诉诸暴力是一件不费脑子的事,在思考前,克劳德伸手掐住了萨菲罗斯脖子,男人后脑勺重重磕在装甲车铁制的车壁上,“咚”的一声。

    萨菲罗斯眼中升腾起被冒犯的不悦,但并没有反抗。

    “我受够了这种含糊其辞。萨菲罗斯,你有话能不能直说?”

    克劳德下手很重,差一点就能捏断萨菲罗斯的颈椎,血液的流通被阻断,男人的嘴唇很快变成了紫色,求生的条件反射让他伸手掰开这只箍住自己气管的手。

    那五根手指像白骨一样在眼前晃动,又像飞蛾扑闪的翅膀……克劳德猛地回过神,松开萨菲罗斯。

    男人重获呼吸,剧烈地咳嗽着,脖颈间浮起可怖的青黑色。

    但他咳着咳着便转为了笑,因为伤到气管,笑声显得尖锐,像石头互相摩擦,“哈哈……一无所知的傻孩子……”

    到这种地步了,萨菲罗斯依旧在蔑视他。

    “你到底隐瞒了什么?”

    巴雷特从前面探过身,耸耸肩膀,“克劳德,瞧他这样,你问不出结果的。倒不如回米德加后,试试神罗留下来的那些药剂、刑具,我瞧神罗的家伙在刑训逼供方面倒是挺有一套的。”

    对了,回米德加。

    克劳德大脑“叮”地一下接通了某段思路,“你也想去米德加。”

    陈述语气。

    也是,萨菲罗斯受了重伤,翅膀和正宗都不知所踪,他还带着个孩子,不去米德加,那就得在无人区等死了——本来有人的,但那个村庄已经被萨菲罗斯烧成了灰。

    萨菲罗斯止住了断断续续的咳嗽,抬手擦掉嘴角的血沫,又是那个从容不迫的前神罗1st了,只是眼底还残留着血丝。

    “啊,是——我的确要去那里。‘人人都想去米德加’,不是吗?”他说了句十几年前流行的谚语,那时神罗的特种兵计划如日中天,每个乡下穷小子都梦想去米德加成为英雄。

    “妈的!有求于人还傲什么!”巴雷特冷笑一声,“不配合的话,直接扔下去喂鬣狗就好了!”

    “有求于人……吗?”

    萨菲罗斯舔舔嘴角,因为干燥,上面起了一点死皮,笑容始终像面具一样戴在他脸上,那张嘴唇形状优美,轮廓线清晰,下唇饱满丰厚,是很适合接吻的唇形。

    “我明白了。克劳德,我得讨好你——讨好你们所有人,才能博得一张车票,是吗?”

    此时的萨菲罗斯瞧起来有点神经质,克劳德感到他比拿着正宗砍向自己的那个萨菲罗斯更难对付。

    克劳德背对着蒂法,因此没注意到,女孩脸上掠过的隐忧。

    “你想怎么来?”

    萨菲罗斯问,语气轻佻,眼神在他、巴雷特、蒂法三人之间流动。

    “一个一个的,还是一起来?”

    克劳德想不到这个语境下,萨菲罗斯口中的“来”还会有哪种含义。

    “……我不干男人。”

    “啧,别说得好像你和女人做过一样。”

    巴雷特讶异地挑挑眉,看口型是把“纯情”两个字眼吞回去了,蒂法则看起来似笑非笑。

    克劳德不是很想知道,这到底是萨菲罗斯随口一刺,还是对方真的连这种事都一清二楚。

    而这点时间,萨菲罗斯已经准备解他的腰带了。

    克劳德像被毒蛇咬了一口,连连倒退,甚至踢到了铁制的杂物,弄出好大一声响。

    他不明白事情为什么神奇地发展到这个地步。

    这是要做什么?萨菲罗斯舔他的老二?像个讨好客人的娼妓?

    可去他妈的吧——!

    克劳德落荒而逃。

    重新出发前,蒂法在车旁对他说:“克劳德,萨菲罗斯刚刚只是在激你,我想,他不会真的做那种事的。”

    克劳德认同她前半句话,但是萨菲罗斯真的干不出来这种事?克劳德持相当的怀疑态度。

    “他就是个疯子。”

    “可是我觉得,他越是把这样的话挂在嘴边,不是更说明了……他其实很在意那段经历吗?这只是萨菲罗斯以退为进的手段罢了。”

    “反正他的目的又达到了。”

    “至少目前我们还能掌握萨菲罗斯的行踪,总比放任他全世界流窜好,是吧,克劳德?”蒂法扬眉冲他笑笑,但眉间有化解不开的忧虑。

    克劳德很愧疚。大家好不容易过了几年平静日子,可现在他把萨菲罗斯带回米德加,很可能就意味着新的风浪。

    “嗯……”他迟疑地答道。

    “蒂法,多谢你们。但这一次麻烦完全是由我而起,回去之后,我会负责看管萨菲罗斯,不会让他打搅大家的生活。”

    “说什么呢,以前那么多次行动,都是我们一起的,这次也不会例外。”

    车轮碾过碎石,沙尘飞扬,烈日炙烤下的钢铁之都反射着亮白色的光芒,沉默地把他们这辆车吞下肚。

    巴雷特方向盘一转,驶上回第七天堂的路,狂躁地摁着喇叭,挤在街上的小孩子们嘻嘻哈哈地跑开,胆大的还不忘冲着车窗做个鬼脸。

    “这些小兔崽子!真不怕被撞死!”

    蒂法笑笑:“好啦,你明明知道,孩子们总是这样,不要迁怒他们。”

    “我迁怒?克劳德爱来不来,他愿意住郊外那破房子,就由他住去——喂小鬼,你他妈不想要腿了是吧,去里头玩去!”

    “你瞧,你还说自己没有迁怒?”蒂法噗嗤一声笑了,但很快敛起笑容,看着窗外倒退的屋宇,“也不知道克劳德一个人能不能应付得来,他总没法心安地接受帮助。”

    -

    克劳德懊恼地将钥匙插进锁孔,已经做好了萨菲罗斯不知所踪的心理准备。

    这一切还得从两个小时前他接到的那一通电话说起,当时他刚踏进暌违数日的房子,身后还领着个银色长发的大麻烦。他踌躇着到底该把萨菲罗斯安排住哪,电话里的顾客却一定要他现在就去送个快递。

    ——拜托,这简直就像他手头正捏着遥控爆破世界的开关,而有人还在喋喋不休地说“你去帮我买个碗”。

    克劳德扒拉着手机备忘录……行吧,是他理亏:这单快递原本两天前他就该送出。而两天前他还在千里之外的小村落捞一个傻子。

    都怪萨菲罗斯。

    克劳德咬牙切齿地瞪了罪魁祸首一眼,后者也在饶有趣味地看着他,那双眼睛仿佛无声地挑衅:怎么?不出门吗?你在忌惮我?

    不过萨菲罗斯真正说出口的话倒十分“通情达理”:“你有什么事情就去忙吧,我不会离开的。我有什么离开的必要呢?”

    克劳德可不信他的鬼话。他在萨菲罗斯手上吃过的亏可太多了。

    但是电话里的客人狂躁、蛮横,扬言今天再不接单,就要差评举报砸店一条龙了。克劳德其实只担心最后一条,如果事情上演到线下真人快打,他虽然能确保自己立足于不败之地,但他的快递事业也就完蛋了。

    这时,他的目光落到一条铜褐色的锁链上。

    大概是巴雷特或者谁修车时落在他这里的,克劳德把它拎起来,很长,同时分量很重、很结实。

    萨菲罗斯猜到他要做什么了,但他仅仅站在原地,抱着婴儿,一副听凭发落的模样。

    “我不相信你,”克劳德道,“因此我得把你锁起来。”

    “真是令人遗憾的决定。克劳德,你应该对我多点信任,我们才是同类。”

    萨菲罗斯嘲讽地笑笑,但没有躲开克劳德,凭他现在的力量也无法抗衡一个1st战士。

    最后那条铁链的一头缠在了他的脚腕上,另一头连接着沉重的橱柜,克劳德不忘用魔法把它们加固。

    做这些活时克劳德蹲着身体,萨菲罗斯居然还有心情弯腰揉了把他支楞的头发。

    克劳德差点像弹簧发射一样怼到屋顶上。

    “手感不错。”

    萨菲罗斯点评道。

    他靠着墙角坐下,脊背放松,像只懒洋洋的猫,孩子顺势卧在他大腿上,依然睡着。

    阳光刚好照到这一大一小身上,给这个画面镀上一层刚出炉的蛋糕似的松软的滤镜,克劳德该死地感到和谐、宁静——或者别的什么岁月静好的词儿。

    而他就是被这一幕迷惑了双眼,并下定了出门的决心。

    很不幸,这个决心在他敲响单主家门那一刻就土崩瓦解了。

    他干了什么?——把萨菲罗斯单独留在屋子里?是嫌重建后的米德加不好看、要再拆迁一次吗?

    好吧这或许有点夸张了,但那可是萨菲罗斯,动不动要毁灭星球的家伙,谁知道此刻他是不是又要引爆一个行星?

    烈日像沾着盐水的鞭子,使劲抽打着他这只忙忙碌碌的陀螺,克劳德以平时两倍的速度完成工作,芬里尔的油门给拧出火星子之前,他总算在家门口一个甩尾,停了车。

    谢天谢地,屋子尚且健在。

    克劳德把心中那条预期的线降到了最低,推开门——

    穿堂风迎面吹来,掀起额前汗湿的头发,正对着门的米色窗帘在风中招摇,窗户大敞着。

    克劳德心猛地一沉。

    他快步冲到窗前,那扇窗外是粗粝的沙地,远处立着陈年的铁网,上头的尖刺因为日晒雨淋已经锈蚀,起不到任何阻拦作用。

    越过铁丝网向东,就是三号贫民窟,鱼龙混杂,一个人想要混入其中不被发现,再容易不过。

    萨菲罗斯是从这扇窗逃走的吗?他会去哪儿?

    “克劳德,你回来了。”

    声音由远及近,含着某种奇特的韵律。

    克劳德瞳孔颤了颤,怔怔转身。

    萨菲罗斯靠在门框上,双手虚拢,那双蛇一样碧绿的眼睛上下扫视他一番,似乎就猜到了始末缘由。

    一声嗤笑。

    “我说过,我暂时没有离开的理由。”

    萨菲罗斯转身走开,金属撞击地面,发出清脆的响声。

    克劳德如梦初醒,目光落到那条锁链上。

    是的。萨菲罗斯逃不了的,他已经被自己囚禁了。

    因为紧张而停摆的五感重新归位,大脑开始分析它们搜集的信息,克劳德此刻才听见卧房里电视的响声。

    萨菲罗斯,看电视?总觉得这个搭配透露出一点荒谬。

    克劳德走进卧室。

    他这房子的家具一半来自二手市场,一半来自好友们的赠送,除了床,克劳德基本没使过别的,那台电视,也就大家到此小聚时会打开,说老实话,克劳德都不一定清楚这玩意儿的开关在哪。

    萨菲罗斯使得倒是顺手。锁链够长,足够他在几个房间内走动,因此他不仅开了电视机,还从某个犄角旮旯翻出了一大堆录像带。

    克劳德盯着那堆黑乎乎的方盒子,一时半会儿想不起,它们是怎么出现在自己家里的。

    电视中响起哗啦啦的掌声。

    克劳德闻声向它投去视线。镜头正好切到惨白的墙壁,上面钉着铁制的神罗图标,一群白大褂站在“神罗”两个字下,都是一脸激动,他们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克劳德很熟悉,那是自诩天才的疯子在一项实验完美结项后的狂热,这些科学家们有时比最极端的宗教徒还要可怕。

    哦,中间为首的那个人——克劳德捏紧了拳头——他倒是认识。

    宝条。

    这时的他看上去还很年轻,没有那么不修边幅,头发整洁、白褂子一尘不染。

    他清清嗓子,用夸张的语气开始讲话:“就在刚才,我们研发出了能短时间大幅提升战士身体素质的药剂……它的成功,依旧离不开我们小萨菲罗斯的贡献——”

    镜头后移,给到一个少年。他穿着一件雪白的拘束服,不过衣服表面那些限制行动的绳扣此刻都解开着,走动时,合金的材质互相撞击,让人想起少女挂在身上的铃铛。

    裤管有些长,堆在少年脚背上,只露出青白的脚趾尖。

    他没有穿鞋子,或许是刚从实验台下来,就被宝条带到了这里。面对满室的成人、摄像头,他也习以为常,表情冷淡,只在宝条招手让他过去时,才微微流露出一点柔软。

    “萨菲罗斯,我们的英雄,最完美的实验品,感谢你的协助,让我们又一次突破了科学的瓶颈!”

    众人的掌声再次响起,经久不息。

    宝条搭着小萨菲罗斯肩膀,镜头忠实地记录着一切,银发的男孩在掌声中微微挺起胸膛,不发一语,姿态却诉说着骄傲、依恋、驯顺。

    “咔哒”一声,屏幕回归漆黑,映出克劳德的脸,他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看了这么久。

    “这是你小时候?”

    克劳德在神罗部队里的时候,听说过科学部会搞人体实验的事,后来他和扎克斯的遭遇更是最好的注脚。

    但他没想到……神罗对他们最器重的战士,也不放过吗?

    录像带里的萨菲罗斯,最大不会超过十四岁,五官还残留着孩童的稚气。

    “也许吧。”

    眼前这个成人模样的萨菲罗斯满不在乎道。

    “这些实验记录都被封存在科学部的仓库里,也难为你们能搜刮到——不过看起来,你还没看过?”

    克劳德摇摇头,踢开一卷挡路的录像带,“我不关心这些。”

    所有人都认为拯救世界的大英雄必然有一颗多管闲事的心肠,但克劳德的世界很小,若不是那些“大人物”横插一脚,他也不会被推着走上这条路。

    他已经很累了。

    “那我们就来谈点你关心的。”萨菲罗斯又露出了那种纵容的表情,看他好像在看一个任性的孩子。

    我关心的?

    克劳德不自在地避了避,他知道萨菲罗斯准备兑现他的诺言了,但直觉却让自己不想听这件事。

    那个婴儿还在酣睡,寻常人类幼童会睡这么久吗?克劳德没有概念。

    萨菲罗斯弯下腰,长臂舒展,把孩子捞进自己怀里。婴儿无意识往他胸前蹭了蹭,毛茸茸的金发蹭得凌乱不堪,像只刚长毛的小鸡崽。

    “你那个朋友有句话说的不算错,”萨菲罗斯慢条斯理地理好婴儿的头发,走向克劳德,“这个孩子,按照普遍意义上的说法,确实该称呼你为——”

    他再度把婴儿交予克劳德手中。

    “父亲。”

    克劳德如遭雷劈。

    他定了定心神:“一派胡言。我怎么会莫名其妙多出个儿子?”

    萨菲罗斯幽幽地叹了口气,“你是真的不记得了,还是根本不愿承认呢?”

    什么乱七八糟的?!

    克劳德感觉好大一口锅砸到自己头上,锅黑如炭,上边写着斗大几个字:弄大人肚子就跑的混蛋、负心汉。

    “那它的母亲呢?你总得把它母亲一起带到我面前对峙吧?”

    萨菲罗斯不说话,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克劳德脑中猛地闪过一个片段。

    在车上时,萨菲罗斯说,他们都是s细胞的产物……

    s细胞,那不就是——?

    克劳德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

    “是你?”

    “不要一副天塌了的表情。”

    萨菲罗斯的语气平淡,就像谈论的不过是件举手之劳的任务,“我从肚子里把它拽出来时,也没你这么大反应。”

    克劳德目光机械地下移,落在萨菲罗斯腹间,那里确实有不少伤疤,但无外乎都是烫伤、掐伤和其他零零碎碎的小伤,并不存在一道能让孩子爬出来的刀口。

    “不用看了,那点伤,当天就痊愈了。”

    “也就是说,你的自愈能力那时还在?”克劳德现在的状态就像一具木偶,心里想的另有其事,说出来的却是别的东西。

    “凡事皆有代价。我孕育他、抚养他,代价就是母体自身的不断衰弱。”

    “……为什么?”

    要做这种对自己百害而无一利的事情?

    克劳德可不认为萨菲罗斯有一颗纯洁善良的心灵。

    “为什么呢?”笑声从萨菲罗斯喉咙里发出来,他站在克劳德身边,距离之近,两人的胳膊亲都密地贴在一块儿,萨菲罗斯弯下腰,注视着婴儿,“繁衍自己的后代,是每个种族的天性吧?”

    克劳德抱着孩子后撤了半步。

    萨菲罗斯许多行径都匪夷所思,但克劳德总还会把他看成人类的一员;可是此刻,这个靠着自己的家伙,克劳德却从他身上感觉到了从未有过的非人的气息。

    “可是这和我有什么关系?”

    萨菲罗斯想要自己创造一个种族,那就创造去好了,怎么会扯上他?

    “你说呢?我们是同类啊,克劳德。

    只有你,能给我带来新的生命——”

    太荒谬了……

    姑且不论两个男人怎么造出个孩子,就说和萨菲罗斯发生关系这条……

    “我什么时候和你上过床?”

    你疯了吧,萨菲罗斯?后半句话克劳德没说出口,但明明白白写到了脸上。

    萨菲罗斯被质疑了也不在意。

    “这不重要。如果你还有所怀疑,我们可以继续试一试……”

    “试”什么?

    克劳德心中警铃大作。

    萨菲罗斯:“……再生一个孩子。”

    克劳德没头苍蝇一样在超市里瞎逛。

    两小时前,他以“家里有事”为由推掉了朋友们在第七天堂的聚会,可是他家能有什么事呢?唯一的变量就是多出来的两口人,其中一个每天只会吃了睡睡了吃,另一位大人则安安静静地当一盆壁花。有时候克劳德结束工作回家,会发现萨菲罗斯还保持着自己上午出门时的姿势,靠在飘窗上浅寐,连头发丝的位置都没变一下。

    但他也不想回家。

    克劳德目光扫过琳琅的货架、穿行其中的人们,还有他们手上五彩斑斓的小推车,许多人都趁着周末出来采购,把购物车堆成了小山。

    这更显得两手空空的克劳德格格不入了。

    他庆幸自己今天穿了身宽松的常服,遮挡住了过于发达的手臂肌rou,让他看起来不至于像个准备抢劫的匪徒,而是个二十岁出头的普通年轻人。

    日用、调味、零食……他散漫地路过一个又一个货架,发现没有一样东西能勾起自己的兴致——他不是十年前那个兴致勃勃来米德加闯荡的乡下小子了,那时看什么都亮闪闪的,只奈何贫穷如风、常伴他身;现在他卡上有五位数、还是六位数的钱?可是那些对鲜衣美食、享乐安逸的欲望,在他身上已经一去不回。

    他也开始讨厌战争的一切,乃至眼神总是躲开柜台上悬挂着的一排排红rou,那会让他想起战场上无法拼凑完整的人的尸体。

    这时他目光留意到那个三口之家。父亲、母亲、孩子,一架粉蓝色的婴儿车。在大脑下达指令前,他的双腿就自发地跟了上去。

    克劳德跟着他们在奶粉货架前驻足,一整面墙的、用炫丽的花体强调着不同功效的婴幼儿奶粉让他望而生畏,而那对父母则如同精于此道的专家,小声而迅速地对比每一款奶粉,最后拍板敲定时,母亲像只快乐的小鸟,一口气放了四包奶粉在婴儿车里,里面的小孩好奇地伸手抓那些塑料袋子。

    克劳德也有样学样,拿了两包那个牌子的奶粉。

    做丈夫的扭头看了他一眼,眼神蕴含着警告,他可能把克劳德当成别有所图的尾随者了,这让克劳德感到难堪,所以他飞快转身离开,径直去了柜台结账。

    两袋奶粉的价钱远超克劳德预期,他本以为这东西和牛奶没什么两样,而在他小时候,牛奶就是只有婴儿才能享用的珍贵饮品。

    在家里,萨菲罗斯偶尔会向他讨要,往往是那个婴儿抽抽搭搭哭的时候,男人就会命令他:“克劳德,我需要一些牛奶。”

    导致克劳德一直以为,婴儿喝这玩意儿就足够了,现在想来,或许是萨菲罗斯也不知道怎么养活一个孩子吧。

    他当然见过妇人哺乳,mama也讲过,婴儿版的克劳德是多么像只饕餮,她的奶水几乎负担不起,在没有奶的时候,克劳德就会把她的rutou咬得血迹斑斑,那时她都要恨起这块自己身上掉下来的rou了。

    可萨菲罗斯是个男人,如假包换,根本不会有奶水喂养后代。

    他对这个孩子有一点耐心,但不多,孩子啼哭时,若是抱着摇了又摇还哄不好,萨菲罗斯就会把它往胸前一按,任由它去索求不存在的母乳。最近那孩子开始长牙,粉色的齿龈上冒出米白色的尖,咬合的威力更大了,总是把萨菲罗斯胸前咬得又红又肿,他还拣的克劳德的衬衣穿,完全扣不上扣子,总是那样敞着怀在克劳德面前晃,叫克劳德没法视而不见。

    克劳德得发誓——

    尽管神罗时期,英雄萨菲罗斯是很多士兵的性幻想对象,他那些饥渴的同僚会在没有长官的场合大肆谈论英雄有一张多么精致的脸庞,乃至交叉绑缚的皮带下鼓胀的胸肌,等到夜深人静,藏在被子底下的手就不安分起来,经历过一段或长或短的时间,那些毛头小子会满足地长吟出声,松开另一只死死攥紧的手,任由彩印的神罗征兵宣传单飘落,上面银发的将军被揉得皱皱巴巴,那张比正宗还冷淡的脸上沾染着不可说的白浊液体……

    尽管他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细节记得如此清晰——但克劳德发誓,他绝没有过这方面的肖想。

    十六岁的克劳德每天充斥头脑的问题只有“怎么变强成为1st”“怎么出人头地”,青春情欲的冲动在他脑子里绝无立锥之地。

    是的,绝对没有。

    他之所以不敢直视萨菲罗斯胸脯,绝对只是因为第一天时,萨菲罗斯那似是而非的一席话。

    “再生个孩子”什么的疯话……

    克劳德绝没有把它们当真过——反正之后萨菲罗斯也没有真的拉着他实践。

    这也让克劳德更加认定了:那不过是萨菲罗斯又一次的胡言乱语。

    -

    他徒步回到家里,把购物袋递给萨菲罗斯。

    “这是什么?”萨菲罗斯用食指尖勾着塑料提手。

    “你可以自己打开看。”不知怎的,一丝尴尬从脚尖爬上脑门,克劳德局促得想把这玩意退掉,如果还可能的话。

    萨菲罗斯已经拆开了袋子,拿出里面的东西细细端详,“婴幼儿配方奶粉……两岁到三岁适用……”

    克劳德:“……”

    婴儿咿咿呀呀地趴在地板上玩,怎么看都不在“两岁到三岁”这个区间。

    “买错了,我去退掉。”克劳德想把奶粉拿回来。

    但萨菲罗斯一缩手,让他扑了个空。

    那张上薄下厚的嘴唇扬起的弧度难得大了些。

    “没事,都能吃。”

    当天晚上,萨菲罗斯就在厨房用开水冲了一碗奶粉,米白色的粉状物很快消弭成液体,在不锈钢碗里打转。

    克劳德盯着那碗奶粉,愣愣地想:也许……应该再买个奶瓶?

    萨菲罗斯端着碗坐到沙发上,孩子立刻扑腾着小短腿爬上了他的大腿,嘴里含含糊糊地念叨着什么。

    克劳德不确定是不是自己多心,眼前这个婴儿,似乎……越来越像个正常人了。

    那双魔晄造就的绿眼睛慢慢变得剔透晶莹,就像任何一个无邪的婴儿那样,好奇而灵动地打量自己降生的这个世界。

    萨菲罗斯托着孩子后颈,将碗凑到它唇边,却没能成功令它喝下。

    孩子舔了一口,把头扭到一边,五官皱起来,扁扁嘴,又是要哭的模样。

    婴儿就是这样难搞的生物,做父母不得不身兼保姆、密码破译员、婴幼儿玩具数种奇奇怪怪的职业,才有可能弄清楚它们到底在做什么,饿了、渴了,还是尿了。

    “是不是太烫了?”克劳德瞎猜道。

    萨菲罗斯尝了一口,“有点。”

    双腿自发驱动起身体来到厨房,然后是手,在几把汤勺中掂出最小的一把,再折回去递给萨菲罗斯。

    做这些时克劳德感觉自己的灵魂失去了对身体的控制权,就呆呆地飘在空中——他的大脑拒绝解释这一系列行为。

    萨菲罗斯接过汤勺,以物易物似的,递给他一个孩子。

    “别愣着,”见克劳德还在那充当木头人,萨菲罗斯嗓音里染上笑意,很淡,就像往湖水里撒了一撮糖,“帮我抱着它。”

    我拒绝。

    克劳德冷酷地想,他们是什么关系很好的朋友吗?

    可是身体又一次背叛了意志,孩子柔软的身体贴上他手臂和腹部时,克劳德浑身肌rou都绷紧了。

    “啊——张嘴。”

    这句话不是对他说的。

    克劳德控制住张嘴的冲动,终于自暴自弃地当起了椅子,只需要扶着孩子肩膀,其余全部交给萨菲罗斯去cao心。

    等到那碗奶粉被萨菲罗斯一勺一勺喂完,外面的天早就黑透了,玻璃上反射出灯光,以及他们三人,有那么一刻,真的像个普普通通的家了。

    Tbc

    短暂地温情脉脉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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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以后,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