伤口
伤口
迷迷蒙蒙的黑暗。 林素闻到了一股香味。 像是从雨林深处传来,深邃、清新,又带着一丝让人禁不住打战的凉意。 她下意识想坐起来寻找温暖,别说一张薄被,哪怕是些干枯的树叶子都好。 紧接着。 她被一只巨大寒冷的爪子抓起来,猝不及防地翻了个身,滋滋的声音响起。 她开始颤抖,并预感不妙。 但她无法阻止一切发生。 像是一柄锋利的刀沿着脊背表面游走,然后在下方某个位置停下,酸胀逐渐增加,直到多到成为疼痛,从脊背向大脑疯狂蔓延。 “……呃啊!” 她痛得连喊都喊不出声来。 下一秒便痛到眼前一片漆黑。 香味在变浓。 凉意在退却。 她有气无力地趴在男人怀里,左手手指尖滴下几滴鲜红的血珠。 “抱歉,先生。” 搂住她腰的那只手很漂亮,白皙的手背上刚添了三条新鲜的伤痕。 “没事。” 他表情冷静,实在看不出林素被送进实验室痛到惨叫的第一秒后,他就大声喊停,在医生试图解释这并未违反规定后,他口袋里的手枪枪口已经精准地瞄准了对方太阳xue。 多么具有人道主义关怀的雇主。 让这项检测多了一个打麻醉的步骤,仿生人原本是不需要这个的。 林素倒也不见得多感激他。 但是她应该继续被送进去检测的,为什么,为什么还在他怀里。 正常温度的皮rou贴得太紧,开始让她感到热了。 她试着推开,对方的胸膛却像钢铁一般无法动摇。 她开始感到焦躁,皱起了眉。 喂。 她试着喊出来。 喂,滚开啊。 滚远点! 她想这样喊出来,实际上只是嘴唇发出轻微挪动。 喂喂喂! 她终于能张嘴的同时,眼睛也睁开了。 嚯。 原来是梦。 是她疼痛留下阴影后得来的梦。 但安格尔的怀抱并不是梦,他的身体遮挡住了小房间里为数不多的晨光。 暗灰色的瞳孔正直勾勾地盯着她,仿佛她是一份重要报告。 “我听说仿生人的梦都是一成不变的,你梦到了什么?” “第一任雇主?还是出厂时的天气?” 林素舔了舔干燥的唇,目光落在他手背上淡到快看不出的伤痕上,决定实话实说,“梦到了你,先生。” “一成不变只代表每一个阶段如此。” 安格尔一动不动,“意思是在我雇佣你的这个阶段,你每晚都会梦到我?” “我并不是每天都做梦。”她纠正道。 “是吗?” 他反问,并不期待她回答地放开了手,站起身来,从他毫无迟疑转身离开的背影来看,他似乎有点失望。 林素不太懂他的失望,或许他是在失望她这个特殊的仿生人也并没有太特殊之处。 …… “慢走,先生。” 她在门口送别去上班的安格尔,像往常一样收拾完餐桌,换上了熨烫平整的衬衫、裤装和风衣,出了门。 正如前世的她每天早上到了办公室以后,第一件做的事永远是打开手机游戏,完成可以获取抽卡道具的限时任务。 现在她企图让今天拥有一个美好的开始,她也应该去干点自己的私事。 比如搞到一具废弃的仿生人身体。 说实在的,这并不会太难。 泰勒公司虽然再三申明,顾客在使用完毕后,务必通知他们上门回收,以保证高达99.99%的回收率。 但仿生人的身体依然在黑市流通。 只是一具新鲜的2089-VF型躯体并不是那么好找。 只剩下一只眼睛的老杰克跟林素再三讨价还价,两人最终艰难地达成共识。 林素几乎花掉了一半的积蓄加贷款的数额,他才肯提供半具,还要在半个月之后才能拿到。 尸体的另外半具在之前的辐射中燃烧殆尽,只能给到目前这半具,上面我甚至还有股挥之不去的焦臭气味。 但这也许算附赠的意外之喜,作为她金蝉脱壳中的壳。 只是如何完美地利用这具壳,还需要她进一步计划。 她从黑市的入口出来,重新回归到日常路线,前往三号街区的高级超市,购买安格尔所需的食物。 她慢悠悠地穿梭在摆放整齐的货架之间,这里明亮、安静,充满了丰富的仿生绿植,空气中永远播放着古典乐,与两条街外的贫民窟行成鲜明对比。 买完以后,她走出来,外面正下起小雨,标志着十月的加州比往年提前了两周的时间进入雨季。 虽然仿生人不会感冒生病,但工作服被打湿了很麻烦,而且她讨厌淋湿的感觉,她选择在门口发了会儿呆,待到下一个列车前来的时刻之前。 旁边的电视促销展台正在播放实时新闻。 下一个镜头里,她的雇主出现了。 安格尔站在他表情严肃的上司身后,神色与她如出一辙,仿佛他们共同的母校是专门开设了一门将表情冷冻保存起来的课程。 这是一场针对叛逃仿生人的发布会。他的上司名叫雷娅,德国人,比他年长五岁,在安格尔进入这机构之前,最年轻检察官的记录由她创造。 至于林素如何得知这一点,是她在打扫安格尔的书房时翻到过雷娅的毕业照。 穿着毕业服的雷娅当时留着褐色长发,照片塑封过,被安格尔保存得极好,背后手写了她的毕业课程分数以及成为检察官的年龄。 多么感人至深的倾慕之情。 他俩甚至还在一个部门,或许这正是安格尔故意为之。 可以开一部小说了,标签就是双强、年下、校园、职场。 不过男主不洁了。 她一般不看这种文。 林素比昨天还晚十分钟到家。 她做好了被安格尔盘问的准备,并打算用天气作为借口。 但很可惜安格尔并未问这个。 他只是在晚饭后,伸手招呼她过来。 “你哪只手比较习惯用,抬起来。” 这个问题好古怪。 林素有些担心会是什么奇怪的检测,她犹豫了几秒,才抬起来手腕,选择了并不擅长的右手,并下意识眯起眼。 除了安格尔的手,一个冰凉的东西贴在了手腕上。 原来是一支样式不怎么起眼的黑色腕表。 她暗暗松了口气。 “你在怕我?” 安格尔按住她刚刚还在发颤的手,语气肯定。 “没有,先生。” 她微笑,按照仿生人服务手册里的教学回答道。 “我尊敬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