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 过年

    “我胆子很小的，哥。”周允说。

    他把东西放下，打开空调。空调输送热气。

    周允脱掉羽绒服，里面还穿了白色的毛衣和保暖内衣。手心有汗，手指有点黏，她把汗擦在裤子上。

    他随手把电视打开了。

    不是用遥控机，而是插上了电源。

    屏幕先一片雪花，接着就跳到CCTV电视台。电视里出现沈腾和马丽的脸。

    周允看了眼时间，现在不算晚，不算早。一个很合适的时间，所有人都醒着，守在电视机前，现场的观众鼓掌捧场，屏幕外的观众欢声笑语。

    在家不看电视，来邻居家看电视。

    周允觉得这件事很好玩。她的双腿慢慢摇晃，目光跟随着男人，看他把窗帘拉上。

    他转身去了厨房。

    他端着碗泡面出来，坐到周允身边。

    泡面放在茶几上。

    “你要么？”他问。

    周允道：“要。”

    男人问：“还有海鲜面，你要哪种？”

    周允说：“我和你吃一样的。”

    他把茶几上的纸和烟推开，烟灰缸拉过来。回到厨房，泡了碗一模一样的端出来。

    电视里小品演完了，开始唱歌。

    歌曲很热闹，很喜庆。再次听到窗外爆竹声。

    周允把长头发散到身后，又全部拢到一侧肩膀。她拆开叉子，慢慢呼气。辛辣的水蒸气扑面而来，她眯起眼睛，被烫到似的，哈了口气。

    她慢慢吃了两口。

    男人在喝汤。

    她觉得有点热。

    “吃完下去玩吗？”周允问。

    “可以啊。”他低着头，“不怕了么？”

    “我能不能在旁边躲着看你玩？”

    裤兜里的手机响起来。

    家里人的电话。

    她爸问她在哪，她说楼下小卖铺。

    周允端起碗，吃了很大一口面，说，“我要回家了，我们明天再玩？你明天在家么？”

    “大概在。”

    “还没吃完，泡面我能带走么？”

    他好像被逗笑了，“随你啊，带回家吃？”

    “嗯，我先走了。”

    周允穿上羽绒服，端起泡面。他跟着起身，帮她打开门。她走出门口，想起什么，回头说，“新年快乐，哥。你家里太冷清了，挂两张对联吧。”

    他说好，“新年快乐。”

    周允走进电梯，按了3楼。

    家门口的地毯上脱了很多双鞋，运动鞋，靴子，家人的，亲戚的。亲戚都还没离开。

    她摸了摸口袋，没摸到钥匙。打算敲门，想了想，在家门口蹲下。

    她蹲在地上把汤全部喝完，打了个嗝。接着下楼扔垃圾。去了趟小卖铺，买了一罐雪花啤酒，塞进羽绒服里面，这才回家。

    客厅空调打得很热，所有人在沙发里窝着、坐着。电视里在唱《张灯结彩》。瓜子壳磕了一地，玻璃茶几堆满各种各样坚果，果盘，饮料。

    周允抓了一把腰果，想在客厅坐会。

    亲戚家的小孩比她小两岁，在上初中。两年前这小孩可能只有一米六，两年后过年再见就窜到快一米八，比她高了一个头。青春期的男孩一发育，长个子的速度简直不可思议。周允拍了下他的肩，“坐过去点。”

    他看了她一眼，往旁边挪。

    周允挨着他，腰果塞进嘴里嚼，问，“在玩什么呢。”

    “没玩，看电视剧。”

    “什么？”

    “乡村爱情。”

    “你怎么那么土啊。”周允把头凑过去。

    男孩从她手里摸了两颗腰果，问，“你明天去奶奶家么？”

    “肯定去，我爸一大早就会喊我起床。”

    “你去年就没去。”

    “是吗。”周允想了想，“去年出门旅游了。”

    他“嗯”了一声。

    她靠在男孩肩上，很懒散，“你们今天在我家跨年么？”

    他说：“不知道，可能一会就走了。”

    周允起身，走进浴室。

    打开热水器，她把脸埋进水池里冲。回到房间，她把衣服一件件脱掉，刚打开啤酒，同学发了条消息，问她晚上要不要溜出来，出来跨年。

    她回不来，今晚在家睡觉。

    一罐啤酒喝完，彻底饱了，有点头晕，浑身暖洋洋的，有点燥热。她靠在床头，就在客厅的电视声、窗外的爆竹声中闭上眼睛，不知不觉睡着了。

    第二天大年初一，房门九点就被敲响。

    周允洗了个头，头发吹干，回房间换新衣服。她穿上白色毛衣和半身裙，坐在床上一点点把连裤袜拉上。站在镜子前，把一件羊毛呢大衣披上，大衣雪白色，娃娃领。系上腰带后，她转了个圈。

    老周说她像白雪公主。周允实际上不喜欢这么清纯、这么正经的打扮，她喜欢穿黑色皮衣，穿铆钉靴子。

    但过年搞得太另类，不是很合适。

    一家人开车去奶奶家，周允坐在后面，举着小镜子刷睫毛膏。爸爸和mama在聊天，聊得不亦乐乎。她从中间探头过去，点了几下中控台，换首歌。

    奶奶家里已经不少人，一年到头才见一面的亲戚，站着，坐着，在院子里聊天抽烟，嗑瓜子。村里鞭炮放得更起劲，更大胆，弄堂里一股烟花爆竹的味道，四处弥漫。噼里啪啦一响，一地落红，一地瓜子壳，热闹归热闹，但太吵了。

    周允就踩着一地落红往屋里走。有亲戚叫住她，笑眯眯的。周允辨认一会，不确定地，“……大伯伯？”

    “怎么这么漂亮啊。”

    亲戚递红包过来。

    周允眉开眼笑，说谢谢。

    屋里的沙发躺着好几个小孩。餐桌上冷菜上完了，热菜还在厨房炒，陆陆续续上。

    周允坐在沙发里剥砂糖橘，吃了三四个，奶奶进来了。奶奶塞给她一个很厚的红包，估计两千块。

    周允和奶奶说了会话，就吃午饭了。大家围成一桌，彼此肩挨着肩，一桌子大鱼大rou。有两个平常经常往来的亲戚不断给她夹菜，让她别愣着，别玩手机，先吃。她就不断地吃，喝鲫鱼汤，喝了一大碗。

    吃完午饭后，又收了几个红包。她去厕所洗手，坐在马桶上，把红包里的纸钞抽出来数钱。

    今年买点什么好。

    mama要留下来打麻将。

    将近下午，周允和爸爸打算回家睡午觉，等晚饭再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