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我带你走

    小孩哭了，哭得很伤心，同时孙妙菡觉得自己很混账。

    她明明知道小孩才刚死了爸爸，却还是出于自己的一己私欲，挖开了他心底的伤疤。

    她知道，有人安慰，总是比哭的时候没人安慰心里要好受很多的。

    于是即使只是浮于表面的安慰，只能说点类似‘没事’、‘别哭了’之类的话语，她还是选择抱住了小孩，拍着他的背，是不是给她拿起纸巾擦擦眼泪。

    可是小孩依旧哭的很伤心，他抓住了她拿着纸巾的手，力道意外很大，像是用出了瘦小的身体中的全部。

    他重复着什么，一开始因为被呜咽遮盖，她没听清，可是他的声音越来越大。

    他说的是，带我走吧。

    他一遍遍重复着这句话，声嘶力竭，却比起一般的儿童，比如刚上学或者幼儿园的那种单纯的离家恐惧厚重很多。

    孙妙菡开始意识到事情，似乎不像她想象的那样简单。

    她没有答应小孩，但是说会考虑，希望他能说明原因。

    后知后觉地她反应过来，这听起来非常地她妈，如果用在她身上她会觉得很讨厌，但是意外地小孩却慢慢停止了哭泣。

    “我奶奶他们不想要我了。”小孩说，“他们本身就讨厌我，我是我妈生完就扔到他们家的，他们不想养我，可是没法不养...”

    “他们也不理我，我爸平时也不理我，不过赚钱了的时候，会给我买糖吃。”

    “不过我爸生病了，奶奶他们说，生病需要很多...钱...就没治，然后我爸就死了，他们就说，因为我爸生病花钱了，所以不能养我了，我够大了，要我自己去外面打工...”

    “他们给了我50块钱，让我跟一个叫庄哥的人走，但是我很害怕，所以没去，但是也没地方去...”

    小孩在讲话的过程中还夹杂这呜咽，有些难以全部听懂，但即使是片段，也属实震惊到了孙妙菡。

    牧浩，他比她想象得过的还不好，而且...才十一岁离能养活自己还差得远吧？这是买卖儿童吧？

    她在新闻上有看过，说是这种案例，即使报警了也只能送回原家庭，然后小孩又会被卖走。

    他们连自己的孩子的牧浩都能见死不救，又怎么可能会对这个孩子哪怕施舍一点点的同情。

    她她做出了决定，虽然这个决定非常荒诞，虽然她也完全不知道前路应该如何继续走下去，但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他被人贩子拐走。

    不知道还好，知道了她绝对从此以后都会良心不安的。

    “我知道了。”她双手捧起小孩的脸，看着似曾相识，细看却也能分辨出去和记忆中的区别的脸庞，她再次确定了自己的决心。

    “我带你走。”

    做好决定之后，就没什么好在S市久留的了。

    她打包好自己本来就不多的行李，拉上小孩，就退了房。

    原本想最后再去一次牧浩的墓地，但是感觉小孩并不想去，就算了。

    而且，他们其实也没什么好告别的。

    牵着小孩走进S市火车站，站内依旧熙熙攘攘，但是比起昨天，或者几天前，甚至更久之前，她却看到了一些新的景象。